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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溪边沙暖睡鸳鸯(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8:21:24

小时候读过杜甫的一首诗,诗中描绘了春暖花开,山水含笑,草长莺飞的季节:“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诗的意境很美。每当我轻声吟诵这首诗,就会想起远方的家乡,仿佛自己时刻置身于这片温热而又灵秀的土地上。

听老人说,在很久以前,家乡的小溪边曾经是侯鸟的天堂,五彩斑斓的鸟儿在溪边觅食,繁衍栖息。据说鸳鸯是这里的常客,它们在碧波中追逐嬉戏,双宿双飞,令游人赏心悦目。八十年代初,随着人口的急剧膨胀和生态环境的进一步恶化,美丽的鸳鸯神秘般消失了,如今,甚至连其他水鸟也难觅踪影。

据史料记载,家乡的小溪发源于五指山余脉,属南圣河分支。小溪从崇山峻岭间汩汩流淌,横贯邻近十余个村落,一路潺潺湲湲,蜿蜒而去,润泽了附近十里八乡。我们村地处中下游,经过长达几千年的流水冲刷和积淀,小溪的中下游水草丰美,鱼虾成群,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物阜民丰,福泽绵长。

三十多年前,小溪犹如一条在山岭峡谷间飘舞的白练,涓涓溪水清澈见底,人一眼便能看穿水底的鱼虾。阳光下,壮阔的水面波光粼粼,犹如清纯少女的秋波,镶嵌在绵延的绿岸银滩中。小溪的岸边翠竹垂波,水草葳蕤,芦苇、芒草、红树林和木棉树簇拥在小溪的岸边,构建一道天然的绿色长廊。住在溪圻边,就好像住进美丽的童话世界里。

小溪清亮碧透,福泽一方。每天清晨,溪边的沙井早已围着身穿民族服装的姑娘,她们小心翼翼地用葫芦瓢从沙井里取水的,然后倒进身边的木桶中。乡下人起床早,有些人为图省事,干脆提桶从流动的溪水中打水做饭,这种情景在今天看来连想都不敢想。小溪犹如母亲甘甜的乳汁,流淌着绵绵不绝的深情,为家乡广袤大地带来无限的生机。

有水必有鱼,小溪丰富的鱼类资源至今仍被人们所津津乐道。过去,乡亲们使用的捕鱼器具十分原始和简陋,即便如此,每年雨季,他们每天还是可以捕到大量的鱼虾。小溪水流平缓,岸边水草丰茂,这自然变成了鱼虾们繁衍的天堂。小时候,我们经常到村后的拦水坝附近捕捉鱼虾,大家用自制的捞网从水草底下缓慢铲拖,每次起网,总能捞到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鱼虾。

夏季之夜,和风轻缓,皓月当空,漠漠沙滩浸着银色的月光,空明而宁静。俗话说:近山识鸟音,近水知鱼性。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正是捕鱼的绝佳时机。记得有一天夜晚,天气闷热难耐,人们在院子里乘凉,手中不停地摇着蒲扇,仍然冒汗不断。这时,我和村里的小伙伴结伴到小溪捉鱼,我们刚放下渔网不久,,便听到渔网的一端传来“哗哗哗”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故意泼水,渔网的浮标也在剧烈地晃动,我寻思,这么快就捉到鱼了?伙伴们赶忙打开手电筒打探动静,果然,网上已经挂住了好几条鲤鱼,这可把我们乐坏了。鱼全被我们塞进了腰篓,没过多久,腰篓便被塞得满满当当,绑在腰间感觉沉甸甸的。

白天,炽热的阳光悄悄隐退,沙滩上暑气未消,一屁股坐下去,感觉温暖而舒适。幽蓝的天幕下繁星点点,萤火虫漫舞夜空,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飞掠水面,有时一不小心掉入水中,好似坠落的星星,顺水漂流。

忙了半夜,累了,伙伴们便在沙滩上点燃篝火,熊熊火焰,映红了伙伴们稚气的脸庞。我特别喜欢吃烤鱼,大家用竹签把活生生的鱼一只只串起来,置在火堆旁。闲暇之余,调皮的小伙伴故意讲一些稀奇古怪的鬼故事来吓人,把大伙吓得大气不敢出。不一会儿,烤熟的鱼在火光中“咝咝咝”地冒着气泡,一股鱼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香气扑鼻,令人垂涎,大家很快便把刚才的鬼怪故事抛到九霄云外。

每年雨季,浊黄的水面日夜暴涨,鱼群开始溯流而上,每逢这时候,男丁们就会丢掉农活,在百忙中聚集到小溪边捕鱼,像赶集一般热闹。乡亲们砍来大量的竹子和杂草枝叶,堆满堤岸。只见他们先用一根根竹子在水面上整齐地打成“八”字桩,接着取来树枝和杂草,在桩与桩之间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调”(黎语:一种用树枝和杂草编织的渔具),然后在“八”字桩的交汇处放置鱼篓,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便可坐收渔利了。

在我的印象中,当时村里除了生产队之前挖的一口大井外,几乎没什么人自己打井,小溪是关乎村里人生存问题和可持续发展的生命之源。

每天傍晚,在通往小溪的径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络绎不绝,孩子们在沙滩上玩耍嬉闹,或躺在柔软的沙滩上伸展腰肢。年轻的姑娘则三五成群,在红树林边唱着情意绵绵的山歌,表达对心上人的爱慕之情。在夜幕的掩护下,无论是大人小孩,大家干脆脱得一丝不挂,“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洗澡,冲掉一天的晦气。

“三月三”是年轻人的节日,这一天,村里的年青人几乎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溪边对歌。吃过晚饭,年轻的小伙子便开始在沙滩上点燃篝火和火把,姑娘和小伙子们身穿节日的盛装,大家围在篝火旁载歌载舞,洒下满怀的喜庆和笑语欢声。小溪边,英俊的小伙子箫笛横吹,甜歌美酒伴随着弯弯的溪水尽情地流淌,在人的夜色中催生甜蜜的爱情。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近年的小溪由于被当地人肆意采沙,毁掉植被,昔日绵延的沙滩已经被人们挖掘一空,碎石瓦砾被采沙者堆积在岸边,造成溪水改道。沙滩被铲平,造成了严重的荒漠化,小溪被无情地蹂躏,昔日的美景荡然无存。由于现在的小溪水体已经明显混浊,于是,到小溪洗涤衣物的人寥寥无几,而“溪边沙暖睡鸳鸯”的情景如今也只能在梦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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