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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绕于指间的温柔(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3:06:32

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公墓里, 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站在一处墓碑前。“明天我就离开台湾了,花了那么多精力找你的消息,不曾想还是来晚了。你等了那么久,一定很想知道她的消息吧,她两年前走了,走的很安详,她临走的时候说:终于可以去找你了,无论什么样的日子,没人陪你度过,是她最大的遗憾。只要你好,就算你们永不相见,也好。我没想到隔了两年才来到台湾,更没想到你已经在一周前逝世。这枚戒指留给你吧,我每年收集一点奶奶的落发,直到奶奶去世那年才编成。每戴着它就好像奶奶牵着我的手一样,那份温柔萦绕在指间,你也曾拥有过这份萦绕于指间的温柔吧。好了,我该走了,你多珍重。”青年走后,公墓又恢复了寂静,微风拂过,只有树叶哗哗响着,那一束扶桑花随风摇曳。那一抹红色终年不曾谢过。

自我记事起,我的身边就只有奶奶一位亲人。父亲是奶奶的养子,却不幸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和母亲在开车的途中出了车祸亡故。奶奶便把全部的爱留给了我。奶奶终身未嫁,我知道她是在等康夫,等那个她用了一辈子去爱,用了后半辈子去等的那个人。我小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便是奶奶带着老花镜,在黄昏夕阳中,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的翻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的翻着早已泛黄的素描本,上面大部分都是康夫的素写像。奶奶说:“世界上会有一个人的出现,会让你觉得之前的人生都是为了等待着他的到来。”我曾问过奶奶,她和康夫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奶奶只是说:“我曾确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是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时候,奶奶家有一个后花园,里面全是扶桑,全年开着鲜艳的红花。每有闲暇的时候,奶奶便拉着我到庭院里去,一面拿出我最喜欢的糕点,一面讲述着她和康夫的故事。我从来都不会烦她唠叨,所以每次都安安静静的听着。奶奶告诉我,她最喜欢的扶桑花代表新鲜的恋情,微妙的美,寓意着脱俗,洁净,羞涩。奶奶希望她和康夫之间的感情能像扶桑花一样,永远纯洁,新鲜。

奶奶和康夫相识,相爱在台湾,也正是那个地方注定了他们日后的磨难和分离。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奶奶正在台湾读女中,被迫失去了与大陆亲人的联系。正是那个时候,奶奶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康夫,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外科医生,也是一个抗日组织的成员,秘密进行地下抗日活动。奶奶收不到家人寄过来的费用,便到一家私人诊所工作,而康夫正是那家诊所的外科医生。正值国难当头,奶奶和大多数学生一样,活跃在抗日宣传活动中,一来二去竟与康夫结识。偶然下也得知了康夫的真实身份,奶奶便时常帮助康夫做着掩护。在一次日军的大追捕活动中,康夫替奶奶挡过致命的一枪,奶奶也冒着生命危险将重伤的康夫带到了联络点,日日夜夜照顾。那次过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经历了几次生死,更是谁也离不开谁。台湾光复的那天,康夫一手拿着婚戒一手捧着扶桑花向奶奶求婚了。

没有想到的是奶奶答应了康夫的第三天,康夫突然得到一则消息,原来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没有死在日本集中营里,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奶奶知道后愣了好久,说了一句“这样真是太好了,我替你感到高兴。”便离开了康夫。奶奶说,她后来还见过康夫一次。那一夜,康夫找到了奶奶的暂住地,告诉她: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等你的,就在这里。那一刻奶奶真的动摇了,但她还是在清晨踏上了回大陆的轮船。留给康夫一声珍重。

我在奶奶去世后,隔了两年,得到了去台湾的机会。我在那里找到了康夫的儿子,也找到了康夫的公墓。康夫的妻子在集中营里饱受欺凌,出来后未到三年便去世了,恰逢那一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康夫就失去了去大陆的机会。我把奶奶的那本素描本和那枚发戒还有奶奶这些年未寄出的信件留给了康夫。在公墓旁我把带来的扶桑花种子全部种了下去,也算完成了奶奶的遗愿。临走前,康夫的儿子给了我一个木盒,他说这是康夫留给奶奶的。上车前,我打开了那个木盒,一眼便看见了一个子弹头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回大陆后,我把康夫的信,每天一封,读给奶奶听。读完的那天,我把奶奶的婚戒也一起放进木盒,埋在了公墓旁的扶桑花田下。我对她说:现在不用等了,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后来,我跌跌撞撞的成长,遇见多少惊涛骇浪,路过多少烽火流光。一天夜晚,我刚结束我一段恋情,在电脑上敲下“绕于指间的温柔”这七个字。突然就想起了斑驳的时光,想起了熟悉的街道,想起了逝去的美好,想起了儿时的模样,想起了奶奶的温柔,康夫的等候……我就这样对着这七个字想了一夜,在黎明到来之际,关闭电脑,趴在书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知道有一天我也会老,会视眼模糊,牙齿脱落,头发花白。也许我也会记不起许多许多东西,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但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忘,像奶奶不会忘记康夫一样。一定会清楚的记得,有一种温柔,十指相扣,相依相守;有一种温柔,发丝缠绕,至死方休;有一种温柔,它是世上最美的温柔,缠绕在指间 ,名为……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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