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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为了母亲的胃口(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38:58

母亲满花甲那年就跟着我过日子。如今已经即将到达九十岁了。

母亲是本分的农家人,劳力很弱,一生辛苦没有攒下半分银钱,也没有给我们修建半间草房,是个纯粹的“无产阶级”跟着我们度过晚年。

母亲从小就在贫困家生活,除了吃点面条外,就是素饭,因此她很欣赏有钱人到街上小吃店吃饺子或包面,觉得那是最高的人生享受,因此她常常为想吃饺子而暗暗的流口水。那年正月初三刚过,母亲就鼓足勇气对我说:“妈想吃一顿饺子或者包面。”我说:“那好,我们上街去吃吧!”我陪着把母亲送到集镇一家最好的包面水饺店。母亲说:“我起码要吃三十个饺子。”我就叫店老板用心煮了三十个水饺。可是当水饺端到母亲面前,他就迫不及待的拈起一个往嘴里塞。正当大嚼时,却“噗”的一下吐了出来,连声说:“怎么这么个怪味,酸不酸,辣不辣的,不好吃!”说完就把水饺碗推倒一边。我又叫老板煮了三十个包面,结果母亲还是说:“不好吃,怪味!”把包面碗也推到一边。原来母亲是吃不惯那个酱油陈醋的味道。我结账后把母亲引出来,她不好意思的说:“今天不合算,你花了二十块钱,我还没有吃好!”

我说:“没关系!妈要吃水饺包面,我也会包。回家我给你包来吃!”母亲高兴了。

我买回四斤包面水饺皮,称上三斤等瘦肉。回到家里,从自己的菜园里扒来葱蒜和香菜,洗净,和着瘦肉细细的切碎成香香的鲜味馅子。接着我就拿出我在部队学成的包水饺手艺,摊开水饺面皮,塞满瘦肉馅子,给母亲包了三十个大水饺。我先炒一碗酸菜,再在汤里加上辣椒面和食盐,烧得滚开水把饺子煮熟,盛到一个大碗里,端到母亲面前。母亲拈起一个,张口就吃。她一连吃了三个,才说:“好吃,好吃!比街上的那个味道正得多!”

不到十分钟,三十个水饺就被母亲吃完了。她满意的对我说:“我还不知道你会包水饺,以后我就吃你包的水饺。”我回到说:“我还会包包面,妈要吃我也包来!”从此开始,母亲每月都在我的星期天里,轮换吃上我亲手给母亲包和煮熟的两次水饺和两次包面。二十多年来,我给母亲包了二万八千个水饺和二万九千个包面。母亲说:“她真没想到晚年这么享福,每个星期都能吃上水饺和包面。”有时母亲再吃水饺时就叹息说:“你那老子没得福气,早早的离开人世,没有吃上一碗水饺,哪里比得上我……”

我为了母亲有个好胃口,总是把星期天为她包水饺的事放在首位,从来没有遗忘和耽误过一次。

时间荏苒,转瞬母亲即将九十岁了,我也临近古稀。今年正月,母亲对我无说:“我今年不吃那么多水饺和包面了。”

“为什么?”我问。

母亲说:“我要开胃口,要吃山地和坡上的野葱,我要用它拌辣椒下饭,那个开胃。”我说:“那我去给您挖就是。”母亲接着又说:“算了,你的腿脚有伤,不灵便,还是我不吃为好。”

我说:“妈,不要紧,我上山下地小心慢点就是。”

于是二月初,杨柳开始发芽,野葱也就开始生长。我提着小镐锄,跨上竹篮,就出门给母亲挖野葱去了。

野葱为葱科植物,多生长于海拔2,000米左右的山地或草地上。野葱茎细而圆,吃起来很香,是极佳的素食调味品。野葱的主要营养成分是蛋白质、糖类、维生素A(主要在绿色葱叶中含有)、食物纤维以及磷、铁、镁等矿物质等。吃野葱能刺激胃液的分泌,有助于食欲的增进。有舒张小血管,促进血液循环。有助于防止血压升高所致头晕,使大脑保持灵活,能预防老年痴呆的和而提高恢复疲劳,预防胃癌的作用。还有起到发汗、祛痰、利尿作用,是治疗感冒的中药之一。

真是出门才知道,如今挖野葱还成了难事。十五年前,我们这里野葱遍地都有,出门一小时就可挖到三五斤。今年二月初十,天气晴朗,我去山地挖野葱,足足走了三里路,爬过四五道梁子,也没有挖到一根野葱。原来是这些年代里,农户们都富裕了,天天顿顿吃肉吃鱼,没得几个吃野葱。于是就开始毁灭野葱一类的植物了。农户们兑上浓浓的“除草剂”,用高压喷雾器漫天遍地的乱撒一气。年复一年,野葱和折耳根等野菜就被斩草除根了。

直到中午,我才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沟便挖到十几棵野葱。

我拖着去年意外受伤的左脚,回到家里,用清水把野葱洗净,在细细的切碎成沫,拌上红红的辣椒粉,放上食盐和花椒等,给母亲做成开胃的小菜。

母亲吃饭时,就把我给她做的野葱菜端出来,放到自己面前,很开心的吃着。她露出骄傲的神情,刨上二三口饭,就拈起一夹野葱,放到嘴里嚼个不止。“好吃!有味!”母亲赞不绝口,像是在欣赏晚年愉悦的春天。

今年春社的前一天,母亲说:“野葱叶子煮稀粥也很好吃也!我想吃。”

我说:“那我去给你挖一些回来吧!”母亲说:“煮稀粥的野葱要多一些,你要多挖点才行!”

“好吧!”我答道。

我肩垮竹篮,手提小镐锄,沿着山地慢慢行走。出门二里多路了,还没有挖到一棵野葱。我只好向山林的坡地深入寻去。

坡地满是荆棘杂草,在过一个山沟时,突然我的脚被一根葛麻藤绊住,我一个趔趄,一下栽倒在半米多深的水沟里,鞋子里灌满冷水,脑袋上满是泥浆……

我挣扎着从水沟里爬出来,将鞋子里的水倒掉,用树叶将头上的稀泥搽去。我挺身站起来,鼓足精神,拿出当年上珍宝岛战场的勇气,继续在山地寻找野葱……

我心中有个坚定的信念:为了母亲的胃口,我历经再多的艰难,也要为母亲挖到上好的野葱,让她吃上一餐想吃的野葱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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