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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二月二断想(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0:33:50

按照老人们的说法,今年该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为啥这样说呢?因为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而昨天,一场罕见的三月雪,劈头盖脸地下了一整天,远远望去,仿佛又回到了冬天,视线里原本普通和平凡的一切,竟然变得梦幻起来,童话般妙曼而美丽,“瑞雪兆丰年”嘛,你说这不是好兆头吗?老话说:二月二雪填囤,就是这意思。

二月二,又叫“春龙节”,传说这一天是龙王爷升天,所以,老百姓都要在这一天里过节庆贺,祈望龙王爷他老人家能够按照百姓的心愿,该行云的时候行云,该布雨的时候布雨,好叫五谷丰登、社会祥和、人民乐业。

当然了,据科学考证,从来就没有龙,也没有龙王,当然就没有龙王爷儿了。龙,不过先祖们在蛇、蚯蚓、蜈蚣、百足虫等动物或者昆虫的基础上想象出来的神物罢了,是一种迷信。但是过二月二节却极有科学道理,因为到了二月二前后,正是二十四节气中惊蛰时分,天气转暖,也正是蛇、蚯蚓等冬眠动物和昆虫结束冬眠,开始出来活动的时候。所以,作为节日的内容,每到这时侯,人们不仅要祭祀龙王,祈求安康,不仅要借机改善伙食,吃吃喝喝,养足精神和体力开始农耕和播种,更重要的是要进行除虫和驱虫、改善家庭卫生状况。记得小时候,每到这一天,奶奶和妈妈,都要打开门窗,从房梁房笆,到炕席下面,再到锅底灶洞,统统要打扫一番。打扫房梁房笆,说是“二月二打房梁,蝎子蜈蚣不下墙”;打扫炕席下边,说是“二月二扫炕席,耗子虫子不咬你”;打扫锅底灶洞,说是“二月二抢锅底,省柴省火不费米”!

嗬,那时候就觉得挺好玩,翻箱倒柜的,还一套一套的,所以也乐颠颠儿地跟着忙活。忙活完,大人们还要弄出一顿美食来犒赏我们。

二月二的美食也很有讲究,最主要的是要煮猪头。每年腊月里杀年猪,都要把猪头留给二月二吃。一般农家,没时间把猪头肉弄出啥花样来,农家妇女的烹饪手艺也的确不敢叫人恭维,就是把猪头洗干净,把嘴巴子和耳朵里的毛收拾干净,放到大锅里旺火煮上几个小时,我们东北人甚至不叫“煮”,而是习惯叫“烀”。后来还把烀猪头引申到骂不该睡觉时睡觉。其实,二月二烀猪头没啥秘诀,香料不求太多,放点葱姜蒜,放点花椒八角就行。火候一定要到,直到猪头肉煮得稀烂,拿出来分解开了,就成了好几道菜:猪头肉、口条儿(舌头)、耳朵、拱嘴儿(嘴唇)、猪脑子,只要捣点蒜泥和点酱油,就够丰盛的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或许还会包顿饺子,说是吃龙耳。

对了,这一天几乎啥吃的,都要带上“龙”字,饺子叫龙耳,春饼叫龙鳞,面条叫龙须,米饭叫龙子,馄饨叫龙眼。

不知道为啥,这一天还经常要炒苞米花吃,现在孩子们几乎没人稀罕那自家用铁锅旺火炒出来的玉米花,那时候可是我们难得的零食呢。至今还记得小伙伴们吃得嘴巴子、脸蛋子和两只手爪子都黑乎乎的样子。后来才知道,吃爆米花还有点说道呢。原来,据说武则天当皇上的时候,玉帝因为歧视妇女,认为女人做皇帝大逆不道,于是下令龙王不许给人间下雨。龙王不忍心黎民百姓跟着武则天受苦受难,就偷偷地下了一场透雨,解民于倒悬。因此惹火了玉帝,便把龙王打到一座大山底下,并且说,要想出来,必须等到金豆开花。金豆怎么能够开花呢?这分明是玉帝要往死里整龙王呀,百姓因得到了龙王的救助,自然不忍看到龙王受难,便在一年的二月二翻晒金黄色玉米种子时想到一条妙计:让玉米开花,不就是金豆开花了吗?于是家家户户爆玉米花,然后大声喊道:“金豆开花了!”玉帝从天庭往下一看,果然金灿灿的金豆子开出了白花花的花儿来了,只好放出龙王,让他官复原职,再行云雨之责。没想到,我们那些穷孩子也借了龙王爷的光,每到二月二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爆玉米花。不知道,文革时候的那些红卫兵听到这个故事后,是否会为自己拿着棍棒锹镐冲进龙王庙把龙王塑像打得稀巴烂的行为感到一丝悔恨和不安呢?

“破四旧”,是文革中破坏文物、捣毁祠堂寺庙、终止民俗活动的借口。其实,尽管文物也好,祠堂寺庙也好,民俗活动也好,都多多少少有一点迷信的内容和色彩,但是,它们和迷信绝不是一回事。二月二一类的节日,只是人们表达内心美好愿望的媒介而已。因为我年纪还小,没赶上二月二里祈福、祭祀活动。后来从书上看到,自古以来,从皇宫到民间,在这一天里都要进行许多极富传统文化色彩的祈福和祭祀活动,让龙抬头的春龙节色彩缤纷、有声有色。

祭祀,不仅要祭祀龙王,还要祭祀土地呢,因为土地爷和龙王爷都是管农事的神仙嘛,二月二又是每年农事活动的开始。听老人说,这一天农民要在五更时分,用彩笔在自家的外墙壁上画上犁杖和其他农具的图形,要打着灯笼到井边或者河边挑水,这叫“引田龙”。回到家里便点上灯,烧香、上供,还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剃头理发,有人叫二月二理发为剪龙头,其实是去除污秽之意。

在我的老家一代,围仓是二月二这天的一项重要祈福活动。天不亮,当家人就要起床,梳洗干净,画农具图形和引田龙,给龙王爷和土地爷上上供,点燃香火,然后开始围仓。所谓围仓,就是用草木灰在院子里围上一个象征粮囤子的图形,中间撒上些五谷杂粮,口中念叨些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语词。然后,放出鸡鸭鹅,让它们到“粮囤子”里去吃食,等到它们吃食完毕,前去查看哪种粮食被吃掉的多。被吃掉的越多,越预示着今年这种作物会丰收,于是备种子的时候,安排种植计划的时候,就要优先考虑。现在看来,这种类似占卜的做法着实有些可笑,也没有可信度。但是,这种对农事活动纯朴而虔诚的态度,不可敬可爱吗?想想一位须发斑白、腰身佝偻的老者,在儿孙们还在酣睡的时候,自己默默地在晨星熠熠的光芒照耀下,以农民特有的庄重和诚实,为自己和家人卜算今年的农事祸福,他们一生一世的春种秋收不就是遵从天意,顺从自然的结果吗?今天的人们当然有理由批评他迷信了,可是他们难道会穿越吗,他们除了顺从“天意”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吗?靠天吃饭,这是几千年来亘古不变的农民的哲学和宿命,他们能够有啥办法去摒弃和改变呢?只有科学发展到了今天的水平,我们才看得到他们的缺点,而且即使今天也还是有许多地方的农民受各种自然条件的限制,受生产力的限制,还是要靠天吃饭的呀!

记得,每年二月二回家,都会看到奶奶,后来是母亲用彩纸条对折成一种叫“龙尾”的剪纸不剪纸,工艺不工艺的东西,贴到墙上、柱子上,我想大概也是一种祈福活动吧。可是,我却没在书籍里或网上查到它的名字和出处,不知道具体有啥讲究。只是看到奶奶或者母亲虔诚而认真制作的劲头。我曾问过她们这是啥意思,她们也不知道,只是一代代人这样传下来的,只知道叫“贴龙尾”。那东西的样子,倒像龙蛇的尾巴,纸条在尾部还特意用剪刀剪成丝状呢。我也曾多少次端详和观察它的样子,终于不知道像啥。可是最近上网,详细了解了二月二春龙节后,我忽然悟出那东西其实就是以麦穗为原型的。先祖们智慧的光芒,仿佛一下子点亮了我心中的灯火,驱除了黑暗,叫我看到了他们那黄土般凝重安详的脸和晨星般闪动着睿智光芒的眼睛......

一年里许许多多个节日,二十多个节气,都是浸透了我们先祖们思想和智慧的呀,那一张张普通的日历上面,至今还弥散着他们勤劳的汗味儿,洋溢着他们美好的祈望。作为后人,作为子孙,继承他们的家产的同时,一定不要忘记把他们的生产生活经验积累,这比家产更宝贵的遗产继承下来,特别是这些传统文化里薪火相传的智慧结晶,一定要一代代传承下去,让它永不堙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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