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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达子香之恋(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06:47

达子香,是我的故乡在春季里唯一盛开的花朵,她是大山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春天山野间活跃的精灵,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给我灰色的童年增添了粉红色的回忆……

——题记

【一】

当故乡的远山近岭还沉寂在一片苍茫黛色中的时候,伴随春的脚步,冷暖交替的春风带着季节的渴望,悄然在群山峻岭间呼唤着生命的绿意。就在这群山峻岭之间,达子香,在一片安谧中第一个绽开了少女最初的微笑,她是大山最宠爱的女儿,独享着大自然赠予的这份荣耀。

达子香,别名叫映山红,也有人称其为报春花和兴安杜鹃。她是大兴安岭独有的花卉品种,其特点是不惧严寒,在冬春交替之际就能开花。达子香属于柞木科类,喜欢生长在向阳的山坡和崇山峻岭的陡壁上,叶为椭圆形,花为粉红色,花期非常短。在中国东北地区,在每年冰雪尚末消融时开始开花,先开花后长叶。

在每年的春寒料峭的季节,达子香都会在众多的干枝丛中傲然而立。她没有娇揉造作的姿态,也没有含情脉脉的表白,悄然在冰雪的残躯上,在呼啸的季风里,昂然怒放,展示出自己鲜明的个性。那一片片、一丛丛、一簇簇粉红色的花朵,像朝霞般的绚丽,如晨曦般鲜艳,在万倾兴安林海间描绘出一幅绝美的画卷。这是达子香对大山真挚爱恋的流露,也是达子香对大森林永恒情缘的述说。

在万顷林海间,唯有达子香干枯的枝干可以率先感知到春的脚步声。在大山深处,在万木尚没有复苏前,积累了一冬的情感,就再也压抑不住了。她开始春心萌动,干枯的枝桠上,先是冒出对称的花苞,然后逐渐扩大,最后从干枝尖上蔓延至整个树身。

达子香的树身并不高,也就一米左右,但是,她却是根系相连,成堆成片,连绵不绝,遍布整个群山峻岭之间。树枝上的花苞,探知着外面的温度,像是在互相联系,传递着某种神秘的信息。人们根本注意不到,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粉红色的花朵就同时开遍了群山峻岭,给沉寂了一冬的山野增添了生命的色彩。

而此时,山野间的残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洁白的残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鱼鳞般的亮光,这些亮光与粉红色的达子香花朵交相辉映,把山野装点得异常美丽。在气温低于零度的情况下,整个大兴安岭连绵起伏的山野间,就只有达子香这一种花,敢于向大山吐露自己炽热的情怀,其余的花草还尚未萌发出崭新的绿意。这时,你若是站在山野间,极目远眺,白色的残雪、粉红的花朵和黛色的树木构成了一幅天然的水墨画,这是用生命的三原色在北方山野间叠加的画卷,温柔的春风也赶来欣赏塞北的风光,同时也呼唤着北方的山野树木从冬季的梦境中醒来。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达子香用少女粉红色的笑脸,迎接着山野春天的到来。时下的温度也只是在零度上下徘徊,既没有成群蜜蜂采蜜,也没有纷飞的蝴蝶争宠。达子香就像是大山里的女子,敢做敢爱,她不喜欢张扬,不喜爱热闹,却敢于傲视百花,凌寒独自开放。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季节里,达子香率先开出鲜艳的花朵,是为了向山野宣布内心永恒的爱恋,还是要向季节展示自己独有的侠女情怀?此时,她轻盈的脚步,真的能唤醒沉睡中的花草知音的回应吗?

没有鸟语花香的陪伴,没有绿叶柔情的衬托,她独自忍受着山野的寂寞,孤独地释放着内心的馨香。她是大山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春天山野间最活跃的精灵!

【二】

为什么人们都习惯性地把这种花叫达子香,而不叫映山红呢?我在年少的时候,还真的询问过一些年长的老辈人,但得到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没有一种说法令我信服。后来,我在博物馆遇见了一位博学多才的老先生,他的讲述令我感到既形象逼真,又生动感人,所以,我就相信了这个故事。

传说,达子香的花朵本来是白色的,根本不是现在的粉红色。在若干年前,大兴安岭只有达族人在此居住。有一次,一群苏联老毛子兵在冬春交替的季节,趁着黑龙江还没有开江之际,偷偷地经过冰冻的黑龙江面进入了中国的领地大兴安岭。就在他们快要靠近达族人居住地的时候,被一个在山野间采花的达族少女发现了。

她看到这群老毛子兵已经距离她们的居住地很近了,此时,她要想回去给族人们报信已经来不及了,为了保护族人的安全,她故意唱起了山歌,用歌声暴露了自己的目标,然后让自己弱小的身躯在山野间忽闪忽离,把老毛子兵从接近族人驻地的地方引开了。

怎样才能既确保族人的安全,又能让这些无恶不作的老毛子兵有来无回呢?这个少女猛地想起了她们家乡的那个“迷魂谷”。

在达族少女的家乡,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和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森林中有许多的野生动物和奇花异草,达族人就在这冰天雪地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狩猎生活。就在距离她们族人居住地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让外人进得去而出不来的“迷魂谷”,这个山谷之所以叫“迷魂谷”,是因为山谷中纵横交错地长满了开着白花的荆棘树,这个山谷并没有路进出,只要进去之后,山谷里就没有了方向感,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树木和石头,而且充满了玄机,只有当地人可以根据远方的一个山峰判断方向,然后才能顺着荆棘树丛离开此地。而外人只能是四处盲目地查找出路,其结果是越走越迷惑,越着急越没有方向感,最后,肯定会因找不到出路而丧失信心。最可怕的是,这个山谷一到阳光落山以后,就会产生一种让人窒息的气体,很快就会让山谷里面一切有生命的生灵因窒息而死去。

为此,当地的达族人都知道“迷魂谷”的厉害,从小就告诫儿女不要进入“迷魂谷”,同时,也告诉了儿女们离开“迷魂谷”的方法。而且,就连当地的动物也都知道如何避开“迷魂谷”。一旦进入“迷魂谷”,你就会发现,这里跟其它的山谷有着本质的区别。其它的山谷里面鸟语花香,而这里却是万籁俱寂,没有兽叫鸟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生命存在的迹象。

但是,这个达族少女为了保护族人的安全,只能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了。她机智勇敢地利用策略,把这群入侵的老毛子兵引进了一个让他们能进去而出不来的死亡山谷——“迷魂谷”。

这群老毛子兵根本没有把这个达族少女放在眼里,也没有发现少女使用的计谋,他们就是想尽快抓住眼前这个达族少女,以满足自己的兽欲。但是,当他们追赶少女进入“迷魂谷”后,才发现了这个山谷的怪异,此时,他们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

一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达族少女就想利用远方的那个山峰辨别方向,然后赶紧脱身离开。可是,就在她刚刚钻进荆棘丛中想要隐身的时候,恼羞成怒的老毛子兵用长筒猎枪一阵乱射,将达族少女枪杀在冰雪还未消融的山谷里。就这样,这个达族少女为了保护族人的安全,献出了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而这群老毛子兵费劲了周折,始终还是没有找到能走出“迷魂谷”的路,很快,太阳下山了,这群入侵的老毛子兵因为窒息而全部死在了“迷魂谷”里。

达族少女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下一簇簇开着白花的荆棘树丛。第二年,就在达族少女流血牺牲的地方,开出了成片的花朵,这些花朵既像鲜血一样粉红鲜艳夺目,又像是朝霞一般的绚丽迷人,并很快就如同熊熊燃烧的山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长满了大兴安岭连绵起伏的山野。由于达族人普遍被人们称为老达子,于是,后来人们就把这些花称其为达子香了。

其实,达子香花除了有着很好的观赏性之外,还具有很多的药用价值,堪称大兴安岭上的“雪莲花”。其花晒干后有着很好的镇静与催眠功效,多年顽固性失眠病症,经过长期饮用晒干后的达子香花后,失眠的症状就可以完全消失;其叶也可以入药,具有祛痰、止咳、防治气管炎、肠炎、菌痢和冠心病等作用;因此,我们家乡的许多人都在达子香盛开的季节采集一些达子香的花和叶,晒干后留着日后患病时饮用;同时,达子香的根泡水喝也有安神、健体等功效;而且,用达子香的根须熬水泡脚,不仅可以让人去除脚气和脚跟裂纹等病症,还可以让人延年益寿,是纯天然的无价之宝。

现在,我家乡的达子香深加工产品已经驰名中外,最著名的就是达子香延年益寿酒和达子香花粉蜜了,其花粉蜜的售价是蜂蜜的十几倍,已经畅销海内外,而且,由于产量极低,经常是有价无货。目前,达子香花粉蜜更是达到了每一罐都重金难求的地步,达子香花蜜,已经成为山里人馈赠亲友的绝佳礼品。

【三】

达子香既是天姿国色的高贵花朵,又是普通百姓家里喜爱的装饰品。漫山遍野的达子香,给处于贫困时代的普通百姓带来了视觉上绝美的享受,让平凡的家庭享受到了宫廷般的待遇。

当时,深处大山里面的普通百姓生活非常的艰苦,由于工资低、待遇差,因而导致人们物质生活十分的贫乏。每当新春佳节到来之际,没有什么鲜艳的东西可以装点家居,而达子香花就成了人们的首选之物。人们之所以选择达子香花装点家居,不仅是因为她开放的花朵漂亮,颜色鲜艳,同时,也是因为达子香是不用花钱就可以采集到的花卉。而且,她的品质高雅,对任何人家都一视同仁,贫贱不移,在达官贵人家里和普通百姓家里都同样开放。具有这些优点,就难怪达子香花能深受整个大兴安岭人们的喜欢了。

达子香虽然是以开粉红色花朵为主的柞木类植物,但因为生长地势的不同,也可以分为不同的品种,花朵的形状和颜色也不完全一样。至于和其它品种的花枝嫁接以后就另当别论了,经过嫁接后的达子香,更是显得花枝招展、美不胜收了。

生长在普通坡地上的达子香,平平凡凡,落落大方,她不计较地势和土壤,只要是根系能够伸展到的地方,她都努力向远方伸展,然后聚集成堆,长出枝干,接着就能迎风斗雪,昂然怒放出粉红色的花朵了,这是达子香中的普通品种“山姑娘”;生长在潮湿挡风地带的达子香,由于吸收了过多的水汽,因而长得柔弱纤细,枝干高窕,她开出的花朵呈现出淡粉色,这是达子香中的“病西施”;而生长在悬崖峭壁和海拔高度在千米以上的达子香,由于她吸收了更多的日月精华,享受了更多的日照,可以更早地感知春天的气息,因而她开出的花朵很大,而且花朵呈现出较深的粉红色,这些地段的达子香花光鲜亮丽,娇艳欲滴,这就是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

普通的百姓人家,贪图路近省事,多半都侍养“山姑娘”,也有侍养“病西施”的,稍微调理一下,也是开得鲜艳娇嫩,惹人喜爱。但是,没有几户人家能侍养到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因为只有真正挚爱花儿、又肯为之付出千辛万苦的人,才能采集到这种极品达子香。

当时,汽车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那还是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没有谁家能拥有汽车。就连摩托车也都犹如凤毛麟角,整个山城都没有几台。要想攀登几十里的山路,去采集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简直是一件不可想象的难事了。

当时,我特别喜欢饲养达子香花,在我家大小屋的窗台上都摆满了高矮粗细不一的达子香,但也只是“山姑娘”和“病西施”这两个品种。当我听人说起山峰顶上生长着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时,我便像着了魔一样,“山公主”那粉红娇艳的花朵,便始终在我的脑海中闪现,在我的遐想中盛开着少女般的微笑。怎样才能得到一棵有着“山公主”之称的极品达子香呢?我常常在闲暇的时间偷着问自己。何时去大山的顶峰采集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成了我梦寐以求的愿望。

经过我的再三劝说,我的两个同学终于同意和我一起去采集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了。于是,在冬春交替的一个星期日,当天刚蒙蒙亮时,我们就相约出发了。我们每个人怀里揣着两个玉米面的大饼子,各自偷着骑出了自己父亲的自行车,因为在只有星期天我们的父亲才不用骑车上班。

我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天黑以后就在自行车的大梁上绑了一把尖镐,用来挖达子香的根须。虽然我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精力旺盛,但是,当时由于每家每户的生活条件很差,每个人都存在着营养不良的现象,因此,大家的身体素质都不是很好。刚开始还信誓旦旦地要早去早回,可是,骑了一阵自行车就没有劲了。为此,我们只好骑一阵自行车,累了就歇一会儿,饿了就各自啃食怀中的玉米面大饼子,渴了就找一堆路边的残雪,把面上的硬壳掀开,抓些里面的白雪吃。

终于来到大山的顶部了,虽然山道崎岖,一路上我们吃了很多辛苦,但是,只要能采集到达子香中的极品“山公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在一处悬崖峭壁上,我们发现了顽强生长着的达子香,这些达子香都长得挺拔俊秀,而且已经结出了细小的花苞。二话没说,我们三个立即动手,每个人都从冻土地上刨出了一小捆带根的极品达子香,绑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很快就发现,来之前算计不周到,身上带的干粮太少了,而且早就吃完了,现在已经饿得头昏眼花,越来越没有力气往回走了。但是,身在大山的顶峰,也没有其它解决的办法呀,我们只能咬牙坚持往回骑,偶尔吃点残留的雪粒,滋润一下干渴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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