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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在下桃坡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11 11:12:06
(一)   我同大多人一样,有走遍中国的梦想,这梦想的萌发是因为早年我从画报、电视中看到许多壮丽幽奇的山河美景,故而想遍访它们。后来,看到那些从四方流浪来的穷苦人,又听闻了许多偏远地区的苦难,心生怜悯,“拜访者”也逐渐的发生转向,我开始想去中国的偏远地区,不为壮丽幽奇。   但我的脚步除了村边的鱼塘河道、沙地林场,没有涉足过什么地方,直到今年九月份的秦皇岛之行,才算走了出去。秦皇岛的海边富足悠闲,商铺林立,自然算不得偏远,我的梦想始终没有开始。而后与一位老师闲谈,他问我多少岁,我说二十,他说正是游览四方,拼搏梦想的年龄,我笑说想走出去,但没钱。但这梦想却开始一次次泛滥冲击,我终于选择了出去。   而十分恰巧,我的舍友王青波来自偏远的太行山区——赞皇县下桃坡村,我向他询问假期能否到那里看看,他很痛快的同意了,我选择了山区。   在确定了自己的“拜访者”后,我开始担心,第一次如此“访问”,来得突然,我会乱了阵脚,看得糊涂,而寻不到山区的面目与精髓。当然,我不是在作一次文化访问,也不是在体察民情,我只是一个山区的来访者,在山区和大山间游览,看的是山村与大山。所以,我想只要安安分分的做个游览者,看山观景即可,其余的暂且不想,这样便足以圆满完成此次“拜访”。   但是,我依旧带了激动与担心的心情,等待着出行的时刻。我揣想着山的形态,还有深藏于大山间的村落与村中的乡民,无法不激动;我无法像那位老师一样,用自己辛劳的成果帮助苦难人,我只能作为一位行者,去拜访看望,我需要虔诚,所以担心。我不渴求这样行为的意义能够扩大到什么地步,我只求真实的看到,真实的说出。   没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达的实现梦想,我感谢青波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选择了山区,第一步我只求虔诚地迈出,真实地落下。   (二)   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昨晚六时许我等踏上了征程,七时二十分坐上了由唐山开往石家庄的火车,火车需历时十一个小时,约清晨五时许到达石家庄。由于正是学生、民工返乡的高峰期,我们只辛苦的抢得站票,经过十一个小时于拥挤中焦躁的等待,终于在夜幕稍稍轻启,天微微露白的时候,到了石家庄北站。   我们停下来吃个早饭,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青波考虑到我几日后需自己由石家庄返家,决定先带我走一遍路,于是六时许我们在昏暗的天幕中奔向石家庄火车站,顺便买我几日后回家的车票。我想如果在乡村,此时天际当有层层明白的青黛之色,可惜城市是注定看不到的。未看到太阳露头,只见天色渐白的时候,我们已由石家庄火车站坐上了开往南焦客运站的公交车,车是空调车,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扑面而来的感觉。此时已经七时许,两个小时的清晨赶路,寒风四处可及,我早已怀念了温暖。不到八点,我们已经坐在了南焦客运站的大厅,寒冷依旧侵扰。我因晕车的病症,早已在漫长的车旅中甚感困乏,便不顾了寒冷,屈身躺在铁制的冰寒座位上,枕着青波的腿,抱着电脑包,呼呼入睡了。隐约中听到青波说,“八点半我们坐车去赞皇”,似乎我还在问,“车行多长时间”,似乎我听到他回答,“一个多小时”,似乎我还未来得及担心是否能坚持下去时,便已不省人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青波叫醒我说他去买车票,叫我看着包,我便坐起来等着,不久他回来,说等会就上车,我趁机去趟厕所,出门寒风凛冽,急忙快走,回来时便接到了在唐山的室友的问候,我发出几声抱怨,便随青波又踏上了去赞皇的客车。   车出石家庄,需经元氏,才到达赞皇,尚未行到一半,我便又昏昏入睡,快到元氏才悠悠醒来,此时天早已大白,太阳也跃出了天际,挥洒了金辉。青波见我醒来,开始充当导游,介绍着元氏县与赞皇。元氏是个古县,我们并未停留,一路行进,终于在十点左右到达赞皇县城。赞皇是个千年古县,但短暂的停留并未让我寻找到千年遗留的痕迹。中心街道两侧商铺林立,有种模仿商业都市的味道,然而这种味道十分不自然,因为在稍远些的街道里,拥挤着各种商贩,构成了集市。这种不和谐的景观倒成了一种讽刺,似乎是千年古县的悲哀。我们便在这追赶商业化的步伐中,急忙前行,为即将开往山村的客车,幸好青波遇到几位亲戚,得知客车稍后才来,我们才舒缓一口气。   待坐上车,行驶不久,我觉得当真到了山区,因为我看到了山,初始山尚少,只偶尔远处孤立的几座,愈往深处,山才连绵不断的扑面而来,我萎靡的精神也愈发激动起来。行走在途中,经过许多村落,村村之间的形式不一,有的开凿一块山石而建;有的深安于山下,于大道上可俯观全村;有的坐落于山腰,随山势分布……但这些房屋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建的狭小低矮,多为四合院的形式。由于此处相临山西,乃晋煤入冀的途径,故而煤车往来不绝,亦有许多贩煤的场所,地面房屋俱染上了一层黑色的煤灰。但再往后便清净了,我亦庆幸,下桃坡远离了这悲哀的命运。   而早在我来之前,我便担心山路崎岖坎坷,车行颠簸,会让我呕吐,但山路却出奇的好走,一溜柏油路,只盘旋曲曲的厉害,青波说这是新修建的。而这里的山,青波也提前告诉我说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美,冬天光秃秃的不美丽,但我因没有来过,所以渴望。在我从车窗中远望到那山,也近看到那山时,早已枯黄的树木蓬草,一目黄色凄清,我没有失望,它正如我所想到的,但也超乎了我的预想——山比我想象中美。我不喜那独秀的山峰,这连绵不尽,层层起伏的重山才是我最愿看到的山景;我虽愿春夏草木繁盛时来,看山远黛,但凄冬枯山的沉稳厚实,我同样喜爱。“非春去夏冬来此,玉翠凝碧只青松。山山新断连不尽,重峦一目缚飞虹。”这就是我的感触。   我便在这样的心情下前进着,而愈进发,山愈高耸挺拔,巍峨连绵。曲曲盘旋的山路从重山间穿过,时而上攀,时而下折;时而陡行,时而平缓。山路狭窄,只容一车通过,所以在较险要的地方,那一眼可见的高深渊沟,让我有了一丝担心。而行车之间,亦得见了两处景观,一处为百草坪水库,车行经过,纵目望去,山水相合,水波粼粼,为周山所拥,亦有孤岛一处,上生草木。一处为上段高山,山高耸挺立,意若擎天,远山幽黛,层层不绝,而又山间存有径道,山石砌成,竟有溪水流过,又有廊亭。我心欲望之,便与青波约定,来此间细看。   由于山村之间彼此相隔,车上乘客各村的都有,客车就需要来回运送,最后才到达下桃坡,而此时已下午二时。这里的村落与之前所见的也有差别,全都建在山腰,房屋层层叠叠,各村又都相临溪水,依山傍水,就是这里的山村。   到了下桃坡,行走不远就是青波的家。他家是二进的青砖圆拱门,之间是三五步见方的小堂,山石为阶,老木为门,门扇上尚贴有门神与对联。再往前是一个青砖影壁,壁当中有一神龛,四周有纹饰,供的是什么我不知道。转过影壁就见房屋,亦为四合院式,北屋为主室,西厢就是我和青波住的屋子。青波的母亲正在北屋的前台上等着我们,饭早已准备好,原本估计正午左右到达的,结果晚了两个小时。他母亲当下招呼我们吃饭,饭是饺子。   由于我一路行来备受寒冷,青波说山中更是如此,便叫他母亲给我找来了一件厚衣,一双棉鞋换上。收拾停当,我便躺了会,想想之后的行程。夜里睡前与青波商量,明日上午到四周看看,下午便去百草坪水库。   (三)   夜里醒来两次,下意识摸摸鼻子,十分冰凉,不禁感叹山里果真寒冷。料想屋中唯一的炉火估计是灭了,它太小,是绝烧不到天明的。且由于怕中煤气,窗纸上开了两个小口,我正在下方,夜里听着轻微的风响,寒意喷薄而来,或许这正是鼻子冰凉的原由。不禁紧紧青波的母亲为我们准备的三层棉被,一笑,转头又睡去。   早晨起来的稍晚,八点被青波叫起吃饭,感觉有些暖,原来炉火又着了,细细一想,隐约中似乎曾听到青波的母亲过来生火,一想接下来几日要不住的如此麻烦,倒有些过意不去。   吃过早饭,走出家门,今日阳光很足,十分暖和。青波家门外放有几块大石和木板,早有两三人在那里晒太阳,见我出来,就主动问及些事,说让青波带我到山上转转,听着似懂非懂的山里话,我不由觉得尴尬,只得不时点头称是。同山民一样晒着太阳,听他们时不时的交谈,突然觉得他们其实很富足。我想起以前读余秋雨先生的《千年一叹》时看到的一则寓言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渔民在海边钓鱼,钓到了几条就往家走,游客就问:“为何不多钓几条?”   渔民说:“多钓几条干什么?”   游客说:“可以多卖钱,然后买车,买房……”   “再然后呢?”渔民问。   “然后你就可以悠闲的晒着太阳在海边钓鱼了。”   “这我已经做到了。”渔民应道。   看着这些衣着简朴,甚至有些脏乱,脸色平淡自然的山民,我猜想或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已找到了一种宝贵的生活。   随后我们出了门,按昨夜的计划到村中转转,顺便去青波的姨娘家,看一口仍在使用的水井。跟随着青波在嵌有山石的村路间穿行,两旁时有山石垒砌的矮墙,老树的枝条也横斜而出,村中有些房屋已破败不堪,枯干的薪柴错落堆放。我似乎曾有一刻听到一声极遥远的叹息,但我并不知道这叹息的意味。我暗中揣测着,直到我们看到那口山石砌成的水井,水井的水位很浅,井水明净,不起一丝波纹,正上方有一转轴,用来转动绳子吊桶汲水。当我再遥望起四周那层层不断的高山,扭曲的山路几转不见,我似乎有些明白前一刻忽听来的叹息的意味,但我不及细想,就已随青波向村南走去。   村子南边,临近山脚有一石坝,绵延很长,石坝一米多高,照此来估计,夏天汛期时,村外的溪水并不算小,绝不像此时半步见宽般纤弱。而过了小溪,就是离村最近的一座山——南山,南山东侧颇显雄壮,西侧则显得缓和,山南有一侧躺大石,石面约五六米,上有裂纹,坡度很大,我试爬不过。随后上山,南山早已开过路,山路也算平缓,但我为求爬山的乐趣,在山路将尽时,另寻了一条尚未开辟的坡路。山上满是极滑的枯草,同时也滋生了许多荆条和酸枣树,荆条在此季节尚不惧,干脆易折,酸枣的枝条就有些讨厌了,枝条生有锐刺,且极为密集,稍有不慎,便刺个满身。待艰辛的爬到山顶,俯瞰其下,四周不时冒出几棵青翠的松树,几个村落的轮廓也遥相呼应,环看四周,层层山峰尽显,近山枯黄,远山青幽,山风轻柔而及,我有些醉心于此。山里人很幸福,对于我这样一个向往自然的人来说是这样,我从这层层环山中倒寻到了一个山民闲散朴实生活的原由,就是这环山的阻隔,正是如此。   午饭后,歇去上午的疲乏,我们又顺着柏油路访那一处水库美景,途中的景色也极佳,山色亦佳,有些雄浑的意味,偶有些奇异的山石突出。到了水库边缘,再往远处看,那里才是我们要访的真正美色。便爬过几座不高的山,寻到一条小路,进入水库的中部,前后所见均是泛蓝的水,遥遥才见边际,水面被几条山脉分割开来,看不完全,但很大是肯定的。离岸不远处有一小孤岛,上生草木,原本有船可去,但现在船不知去了何处。水面极北处有一条大坝,青波说那里是百草山庄,是开发出来的娱乐场所,我听闻那是“风流人物”去的地方,这“风流人物”一词,还是从青波的母亲口中说出,我料想这词不会有什么褒奖的意味,都市中的腐化气息竟能穿过层层高山的阻隔,传到这里来。我有了一丝明悟,那声叹息我理解错了,不是在叹息山村的贫苦,而是叹息山村在追逐富裕,模仿商城的过程中,逐渐丧失了大山的至朴,这比我在赞皇县城中看到的发展状态更加悲哀。我担心几年后,那些山民不再是“渔民”,而成了“游客”,这或许是不可避免的命运。   晚上吃完饭,商量明日的行程,我原本想去上段,那里的高耸山峰,石阶廊亭,都让我心向往之,可惜那里太过遥远,足有三四十里路,没有交通工具,一日不可来回,只得取消了这个计划,便决定明天到离村不远的几座山看看。   (四)   今早醒来,回想起昨日的行程,开心的背后,似乎藏了一些凝重,在来这里之前,我猜想这种心情必将会出现,只是未曾预料到竟会在第一日的行程中就突显出来。甩去心中的烦忧,还有两日的路途要走。   十点钟我们才出门去,按照昨日的计划,到村子四周走走。那遥远的上段只能看做一个遗憾了,一段旅途中留下些遗憾才会记忆隽永,不可忘怀。   我和青波在村子中穿过,有一户人家正在用挖掘机开凿山石,看来是打算建造房子了。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多了这种建筑样式,但现实的开凿却不曾遇到,便拉着青波上前观看。挖掘机已将原来的旧屋破拆完毕,山石也被凿出一个大口。我看了看已颓然扑倒的墙体,大部分是山上的石头。我环顾一周,村子的房屋参差不齐,错落布置,家境好一些的,房子已建的如山外村庄的一样,但仍有大部分的山民保持着原有的门户。像青波的家,薪柴做饭,溪水洗衣,以纸糊窗的不在少数。我无法向这山村表达同情,这是它的生存状态,或许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也不想去提醒它,怕坏了这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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