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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人生百态】冠盖(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0:48:45

年年深秋,冠盖都会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衣裳来平桥大道乞讨。我把跟冠盖的语音聊天发进《千高原》文学群,并告诉他们这是我选择的写作素材,算是纪实。文友说乞丐就是无赖,没啥好写,也不值得写。我不以为然,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遭际都是独特迥异的,即便他是乞丐。

——题记

我倚门望着老顾客远去的背影,心想:“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他们再来时,发型屋还在不在?发型屋没了,我该往何处去?换个工作,我还有没有时间写字……”想多了,觉得还不如那些被自己施舍过的乞丐,他们不讲自尊尊严,过得逍遥自在,吃遍中国美食,畅游中国大好河山,还能让亲人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信阳地气可邪门儿,冠盖当真冒出来了,他杵着拐站在我面前,笑道:“姐姐,想啥子?”我惊讶地瞅着他,继而掏出一块钱,道:“喏,这是我最后一回给你钱,明年这个季节再来,你就瞧不着发型屋了。”冠盖接过钱,叹息道:“都是干一行厌一行,除了老本行,你能干啥?”我道:“不是厌烦职业,而是现代路桥早已给我们这一拉留门面房下过十二月终止续签租房合同的通知,原因是政府不让这单位的房屋对外出租。为这事,我特意跑平桥区委门口瞧瞧。从前,那些文具店、KTV、咖啡屋、裁缝店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桥区信访局督查联络股,平桥区纪委监察委驻区委统战部纪检监察组等,相关执法部门。”冠盖哈哈笑道:“日他姐,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那算该歪。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谁说瞎话是乖儿。”我恼怒地朝冠盖瞪白眼,转身走进小过道,责备自己咋跟这号烂人搭上腔?

冠盖意识到错了,他道:“姐姐,别计较,俺庄儿人都有这口头禅,一辈子改不了。吃个鸡蛋糕噎得慌,找姐姐讨杯白开水,这一块钱还给你。”他的解释让我想起“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便快速接过一块钱,装进口袋,道:“麻些进来,歇歇脚,喝杯茶。”冠盖杵着拐跳进发型屋,毫不客气地坐沙发上,道:“俺喝杯水就走。姐姐待人热情,谢谢!”

隔长不短就有脏兮兮的乞丐来平桥大道,四肢健全的乞丐来发型屋门口,我最少给两三毛。两三毛在有些乞丐眼里已经不是钱,我有可能挨噘。残疾人来发型屋门口,我给五毛,或一块钱,有可能收到一句客气话。前几年,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跟乞丐打过架,从那之后,即便一毛不舍,也从容坦然。我在平桥大道发型屋门口跟好几个残疾乞丐聊过天,了解他们年收入是我不敢想的数字,即便不施舍,也能从容坦然面对。冠盖跟其他乞丐不同的是衣着干净,面貌整洁。

我坚信冠盖是个善良人,是个有故事的人,一边沏茶,一边道:“这是信阳董家河白马山的谷雨茶叶沫儿,虽然登不了大雅之堂,但是比头采毛尖茶耐泡,顶喝,性味甘,去火明目,提神醒脑,立见功效,即降血压,又降血脂,堪称中国神茶。”冠盖嘬了一小口清茶,砸巴着嘴,道:“说句心里话,走遍中国,还是信阳的饭菜最好吃,茶水最好喝,美中不足的是钱难挣。”我道:“这大半年来,零收入赔房租的日子经常有,是我从九十年代开发型屋以来,从没有过的惨淡。”冠盖道:“二零零八年,多少人都嚷嚷全球金融危机,俺们师兄弟一年还能斗二十多万。今年,没人说金融危机,只不过是中美打场经济战。俺腿脚比二零零八年勤快,差三个月又该过年了,才斗七八万。信阳小城收入太低,一天收入一百多块钱,除了住旅社,晌午和晚上一荤一素,加上十五块钱的酒,没钱了。昨天,从河北来一大车师兄弟,俺不想让他们来信阳乞讨,就说俺在信阳小城快饿死的个儿了。他们没下车,直接到九江去了。”

“那年,俺在信阳市小南门乞讨,老板给个年纪大的老乞丐一个白吉馍,馍里夹四块肉,还有一匹青菜叶。老乞丐不要馍夹肉,他非得找老板要两块钱。老板没开张,气极了,他用切肉的刀指着老乞丐大骂。我把那夹肉的白吉馍接过来了,肉烂乎乎的,吃着可香!说瞎话是乖儿。”

“有一回,俺在公交车上遇着个年迈的老婆没钱买车票,司机撵她下车。老婆说跟儿媳妇吵架跑出来,去找闺女,口袋没装钱,也没钱装。那司机可懈,他不依不饶,非得撵老婆下车。乖儿了,满车人都装聋作哑。俺看不下去,掏十块钱给那老婆。老婆不贪财,她买了车票,把多余的四块钱装俺兜里,还说了感谢的话。俺受过穷,能理解那老婆的难处……”

我听着响动,扭头朝发型屋门外瞟一眼,瞧着一个老大哥把机动三轮车停平桥大道边上。我以为来个顾客,有钱赚,慌忙站起来迎接。没想到老大哥坐在水坭墩上,紧紧搂着消防栓的样子好像搂他心爱的女人,很快打起鼾声。我拿着手机偷拍,心想:“这老大哥咋不睡三轮车上呢?”走近瞧,车里有把铁锹粘着湿泥。

冠盖杵着拐也站起来,望着老大哥,道:“他、他身上有泥,像俺哥,真像!俺哥衣裳糊的也有泥,他一年到头不适闲儿,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二十多年没见俺哥了,唉!”我道:“你坐下来,茶正浓,丢了可惜!真想你哥,年年到信阳,为啥不回家?古代先贤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他为治水,你为啥?”冠盖坐沙发上,满脸忧伤,叹息道:“哥待俺好,嫂子要是不在家,哥蒸一大锅干饭,让俺随便吃。一九九七年,这个季节,是俺出来乞讨的第一年。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因为菜盆里有两小坨儿油渣子,哥搲给俺吃了。乖儿了,俺嫂子发炸,把碗打了,盆摔了,她说油渣子应该留给俺小侄子吃,给俺这个饭桶吃不如喂狗,非得撵俺滚出去要饭。俺哥说,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能对不起下世的父母。嫂子骂着,拿勺子打俺。哥挡在俺前头,她把俺哥的头打冒血了。实在不想让哥为难,穿着单衣薄衫走出俺庄儿,去父母坟上磕三响头,眼泪止不住。从没出过远门,俺有点儿害怕。大侄女跑十来里地,撵到汽车站,把俺哥的破黄大衣披俺身上,还塞给俺五十块钱。乖儿了,俺第一回摸着大钱,说不出是啥滋味。俺侄女说,你走远点儿,别在家门口要饭,太丢人!

“俺初来信阳乞讨,不跟同行说话,也不会交朋友。舍不得住旅店,也舍不得租房子,原因是没钱。俺没想到的是开始走好运,一天两顿有肉吃,乖儿呀!俺可吃饱了,撑的肚子疼,顿顿都是饭店客人吃剩的饭菜。遇上结婚宴席,不光有肉吃,俺还有喜糖红包。唉!父母在世护着俺,父母下世,俺就不是人了。七八十年代,俺天天放牛,还得挨饿受冻、挨骂挨打。到了九十年代,俺一顿吃两碗饭,嫂子不说啥。俺吃第三碗饭,她不是抢碗,就是比鸡骂狗,让俺哥左右着难。比着在家的日子,俺还是要饭自在。”

“夜里不好过,俺不是在信阳汽车站门口打盹,就是在火车站门口打盹,警察拿警棒杵俺身上可不好受。不在车站打盹,又怕流皮孩子逮着俺搜身,他们在俺身上搜钱多了,不用挨打,搜不到钱,俺就得遭他们毒手。”

“有一天夜晚下雪,俺身上的钱又被流皮孩子搜跑了,冷的过不得。碰着俺师傅(丐帮头子),他以南方暖和钱多为由,召集可多残疾人到香港乞讨。在香港半年的收入,除了吃住,交给俺师傅五六万,还剩余二十多万。俺们师兄弟上饭店喝顿酒,师傅嘱咐俺们不许再吃人家吃剩下的饭菜。俺师兄说,乞丐也有鸿运当头吃花酒的年成,俺笑的眼泪流。”

“有钱了,俺年龄也不小了,想尽快找女人生养个孩子。日他姐,不走运,二十多万被俺在路边救个喝醉酒的四川女子以爱情的名义,买时装、皮包、美容、怀孕,发光净了。她肚皮没鼓起来,还把俺积攒的五百美元也拿跑了。师傅说男女之间没真爱可言,俺们残疾人更不应该相信美女的情话。下了班洗澡,换身新衣裳去酒吧,泡年轻漂亮的女人,解解闷,妥了。有钱,就要学会吃好桃一个,不吃烂桃一筐。俺舍不得乱花钱,把在香港的收入寄回老家,让俺哥盖了三间两层的小洋楼。日他姐,那媒婆都慌着上门给俺侄子介绍女朋友,俺侄子不答应,他要自己谈,我的乖儿了!”

我笑道:“真是任何生命和事业都有兴衰运势。七八十年代的乞丐,一天能要来残汤剩饭填饱肚皮,得几斤白米就很幸运了。香港收入恁丰厚,你为啥年年还回信阳乞讨?”冠盖笑道:“到信阳,等于到家了。你没离开信阳,不懂想家的滋味。香港一咋收复回来管的松,后来管可紧,警察把俺们当垃圾清理,用大车拉几十车出来。香港老板有钱也大方,港币、台币、人民币、美元、英镑都有。那一美元,给俺师傅兑换五六块人民币,他还有赚头儿。美元没赚头儿,俺师傅不斗,他精明。我道:“恁多年,你有多少存款?”冠盖道:“俺有两个侄子,他们买房、结婚、生孩儿,都是俺拿钱。前一段时间,俺侄媳妇打电话说,十二万的车早就过时了,又找俺要二十万,她要买四十多万的车。只要他们孝顺俺哥,钱不是事。”

“二零零零年,俺们师兄弟在珠海一天收入七八百块,要是加班上夜市乞讨,收入更高。不加班,俺师兄弟也去喝酒、洗头、按摩,洗脚、找女人消费。就那,俺师兄弟还是可想去香港,经常站在珠海望香港,再也进不去了。你不知道香港有多好?乖儿了,俺们把大中国跑过来,香港是独一无二的珠宝盆。”

“俺们大多在福建和厦门过冬,天热的时候,到河北石家庄、天津、东北都去过。四川城都、上海、武汉,不管哪儿有大庙会,师傅都会包车送俺们去,每人一天收入不低于两千块。俺们师兄弟都说这社会好,吃香的,喝辣的,想活五百年……”听着他对社会的赞美,我可想说,从前不了解乞丐,总以为乞丐是人间最辛苦的人,其实不然,最辛苦的人是老农民。

若说一粒沙里见世界,从冠盖在城市乞讨的生活收入,不难看出那个时代城乡差异有多大。患癌症的老农民种田地,还照样交农业税;贫困乡村的孩子失学,小伙子借钱买从云贵山区贩卖过来的女子当媳妇。城里人吃空饷,官员吃喝嫖赌,在其位不谋其政,强买强占,抢劫银行的事经常发生。腐败的侵蚀力自由延伸,道德惩恶扬善的功能失去作用。

两年前,有个辛苦劳作一辈子的农妇,因为腿疾无钱住院,爬水塘里淹死。一年前,有个身患癌症的老农民吃不上低保。中国富强,反哺农民,应该杜绝贫穷导致凄惨的故事在风烛年的村庄继续上演,让每一个落难不幸的人都能感受到强国的力量和温暖。

我很想把这些话说给冠盖听,却言不由衷,道:“你们集体乞讨,是给大中华抹黑,难道政府没给补助救济?”冠盖道:“那有,俺的是残疾加五保户,一年一万多文儿。国家给的钱可懈,他说多少号取,就得多少号取。你就是急死,多一天也取不出来。俺今年五十五岁,咬牙坚持再搞十年,斗个五六十万,俺进养老院享福。光指望那一万多文儿补助救济,过不上好日子。”我笑道:“你是乞讨,还是打劫?十年,就想搞五六十万?”冠盖道:“当然是乞讨,只要这世道不变,俺腿脚勤快,理想就能实现。俺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嫖过几回女人,犯法的事不斗。十五年前,俺在珠海,有两货找俺师兄弟帮忙运大烟,跑一趟给伍仟,俺们不斗。”我道:“你们嫌那两货给钱太少?”冠盖摇摇头,道:“俺小时候,就听老年人讲,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出来要饭是生活所迫,要是帮那货运大烟害人,俺死了对不起老祖先,对不起天地。”他说罢,端起清茶一饮而尽。

冠盖四岁得小儿麻痹症,落得半身正常,半身残疾,在家饱受酸甜苦辣,生活逼迫,不得已背井离乡,他融入社会,经历坎坷艰辛,依然注重乡情,懂得大是大非,民族大义,立心于天地,即便行乞,也要用行为,为晦暗的生命提供阳光,使残缺的人生怡然澄明。

(信阳平桥区黄国燕原记于2019年深秋11月8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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