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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心若雨濛(散文·家园)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12:42

终于又听到了雨的歌唱,听到了雨的娇嗔。从期待走入现实,把眼睛都盼蓝了,我们的焦虑终于解除了。

伏案合上书籍,让那写满断肠句的纸页被时间遮盖。不想流连于室内简陋灰暗的环境,我更愿意把情献给那飞溅的雨,献给雨中低徊的云燕。屋檐下的那些敏捷快乐的小燕子,就是童年时代的我们。我仿若看到了,迎着纷纷飞扬的雨丝奔跑在窗前屋后的童年。那时的雨,比现在的雨要浪漫了许多,没有矜持地躲在灰云后。只要有一股乌云飘过来,雨就会洒下曼妙的诗画来撩拨我们的心性。我们浸润在雨中,不会急于躲避,不会像大人那样找到栖身躲雨的屋檐,也不会像惊恐的雏燕惶恐于它的不眠不休。我们借着高尔基笔下的词句秀着勇敢,像雨中的小马驹尽情地撒欢。

雨飞扬,爸爸妈妈总是站在门口朝我们呼喊,生怕雨的清凉会把我们淋得感冒发烧。可是,我们并不在乎。童年的野性使我们成了无拘无束的风、恣意潇洒的云,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呐喊和狂叫融进飞雨中,让那些驻足在窗前笔墨浸满忧伤的大人们止住自己的情绪。我们常把雨中世界的欢愉,当做生命中最大的享受,而不愿被父母束缚在瓦房内而成为一只乖乖鸟。

雨中的癞蛤蟆体态优雅地徜徉在积水的街道上,风裹着雨帘横扫着这个世界,硕大的雨滴敲击着它丑陋泛黄的疙里疙瘩的肌肤,仿佛想把他身上那些难堪的肌肤冲刷掉,换上一幅新装似的。它的那份自我陶醉,是人们无法企及的淡定,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沉稳和安逸。伸出的爪子,像拍摄的慢镜头似的在雨中起舞,并不优雅的舞姿却是任何刻意的优美所不能替代的……

童年的好奇让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猎奇的机会。我们用心捕捉它的细小动作,飞溅的雨丝也把我们的心滋润。

爸妈的呼叫早被抛到脑后。我们身上的小汗衫也被淋湿了。那是妈妈自己织布做成的,粗疏的纹理、粗疏的线条被雨淋湿了,贴在身上……

投过房后篱笆的缝隙,我们看到了一家家院子里的火柿子和黄花,在风雨中快乐摇摆的样子。雨水划过红色的果实滴落到地面上,我还没来得及再次献上艳羡,爸爸就已到了我的身后,抓起了我的胳膊就往回拽。雨中父亲的头发,也被淋得湿湿的,水从脸上一直往下淌,雨帘模糊了父亲的恼怒和心疼。

挨打,挨骂,那是避免不了的。

每到雨天,我们就要经历类似的忘我。而每次,又同样要遭到父亲的责骂和教训。

父亲的责罚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童年的记忆仿佛就是在一次次这样的轮回中度过的。而每次发烧之后,他们就顾不得这些了,总是忙里忙外好几天。

雨中的世界是自由的、快乐的,而回到家里留给我的伤痛,往往都是一时的。时至今日,雨中也没有什么遗憾和缺失,我依然喜欢下雨的感觉……

雨敲击着叶片,敲击着椿树的翠绿和松树的散枝,无论雨丝滑落到哪里,留下的都是瞬间舒缓和优雅的生命释放。

每当雨水来临,满头银发的奶奶就会拄着拐杖盖酱缸、收拾衣服、背柴禾,免得连雨天的时候没有柴禾不能做饭。孩提时,我们不只是淘气,有时还会帮她们干点活。行动迟缓的奶奶,自然没有我们的利索。可惜的是我们缺少眼力劲,帮忙不多,添乱不少。而爸爸跟奶奶相比,对待我们就像两个版本。我们喜欢和奶奶在雨中干活,喜欢她那满脸皱纹的脸上泛起的微笑。我们家也有椿树和柏树,不算宽大的院落里每每下雨,就会看到奶奶看着这些树木发呆的样子,经历了旧中国风风雨雨的她,是否会想到被风雨吞没的爷爷呢?

奶奶喜欢咀嚼过去的苦难,喜欢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然后再填上美好的结尾。她喜欢触摸我们小脑瓜,就像触摸雨中纷繁的思绪。而瓦檐下滴落的水线发出悦耳的清响,来回应着奶奶的传说。我们喜欢倾听,从未见过面的爷爷的故事。那时的印象,爷爷只是太过遥远的传说。爷爷是一个在旧社会打了一辈子长工的人,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悍然长逝的。那时,父亲也只有几岁。

奶奶时常讲起那个惊魂的雨夜。四十几岁的奶奶守着停在炕上的爷爷的尸体,姑姑伯伯也只有十来岁。外面风雨交加,屋内的奶奶带着几个孩子绝望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小驴队疯狂地敲击着各家的门,抢东西。还有还有日本人时常的骚扰……

这让奶奶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是个怎样的雨夜?我们长大以后才能体会到。每当我听奶奶讲起那催人泪下的往事,心里就会感觉到生在新社会的幸福。

后来,奶奶和她的故事一起就埋藏在了某一个时间节点。我再也听不到她娓娓道来的情形,再也感觉不到她抚摸我头上的,那只历尽沧桑而温暖如春的手。于是,我更加关注那位雨中拄着拐杖的老人……

有雨的时候,思念,陪伴,同行。后来,随着时间的推进,我雨的情思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是与干旱进行抗争。

我们住进了青砖瓦房,走出了那个多雨多思念的时代。

母亲和父亲,也悄然地离我们而去。再也没有了,那个雨中有力抱起我们的胳膊;再也没有了,心疼地流下眼泪的母亲。被爱的拳头捶惯了的我们,更难找回属于童年的那个雨中的梦境了。

当淅淅沥沥的飞雨再次朦胧了我的视线时,才发现行动有些迟缓的自己,早已脱离了那个属于自己的时代。一眼望到楼下,哪里还会有癞蛤蟆和青蛙的影子呢!伸长了耳朵,细细寻觅着,就连一条可怜的小青蛇也没有踪迹。

雨,还在下,电闪雷鸣还在跳跃着云中的舞蹈。在灰色的天空下,雨燕的身影偶尔闪过,它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还有我们童年避雨的屋檐……

把梦飘向过去吧!寻不到的东西在回忆中,或许能够查找。循着雨丝往前张望,朦胧、遥远的背后,是否贮存着我们追寻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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