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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征文】顺着五阳路延伸的方向(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09:23

重走五阳路,在五月千山烂漫、群芳竞秀、繁花似锦的花香中,在暮春万木争荣满目苍翠涌碧叠绿的画卷上,在正午鸟鸣啾啾布谷声声涧水泠泠的乐音里。

再去裕河。

新通车的五阳路,巨龙一般匍匐在层层叠叠的群山腰部,一条钢筋和混凝土织就的梦的彩带,舞动翻飞在阳坝至五马乡的崇山峻岭之中。68公里,将先前所要绕行的大半个圆的路程,今日天堑变通途,二百余公里之隔的阳坝、裕河两点连成一线。拉直了那些先前因为无路可走不得不肩挑背扛者的腰板,不再让山山水水的归程拐弯抹角,隔山相望的陕甘川三省,昨日的鸡犬相闻不再是坑坑洼洼的脚印,求学奔走他乡,谋生天各一方的离愁别绪的伤口被一一缝补。据说,武都至阳坝的第一班车就在前一天刚刚驶过这光洁的路面。想像中,车戴红花,礼炮轰鸣,座无虚席,满车笑脸,一路欢歌。

沿着五阳路平整厚实的路基,赴约一般,要去看看裕河春天的样子。听说,裕河的山花早就开得漫山遍野了。路边的夫妻树,已然蓊郁葱茏,绿荫掩映,各自坚守并相依相伴,根连叶触,耳鬓厮磨,装点着裕河的大地。

车过余家河村,找到了冬天时采访过的马世忠一家。在村口核桃树的绿色掩映中,家园和村庄卸下厚厚的外衣,阳光正好,暖风习习,老旧的二层木屋,透着温暖的亮色,如阳光的臂弯里安稳蹲坐的老人,舒坦的姿态已不适宜于挪动。穿着军用鞋的女人,用惯常的笑意迎接贸然而来的我,并把铁盆里的红樱桃端给我吃,说:“吃樱桃,树上刚摘的,甜得很。”屋檐下的柴棒子高高码放,炉火烧得正旺,沸腾的水进了杯子,茶香满屋。

红红的喜字还贴在墙上,他们的女儿王芳春节时结婚了,四川的小伙入赘这个三代之家,他要和王芳一同支撑余家河村头这个印满光阴痕迹的二层木屋下的家。叮叮咣咣的工具声响在屋外延伸,工人师傅们在对路两侧的边沟护栏进行最后的加固整理。送我出门的时候,马世忠指着路边的地基说,我们的新房子盖好以后,你们路过,一定要进来歇脚,喝茶,冬天烤火。转身,我在心底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村庄,此时,阳光通透澄澈,明亮干净,朗照村庄,也照着我前行的五阳公路的路面……

放歌前行。

暮色低垂,缕缕炊烟在半山腰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升腾而起。那丛林深处必有几户人家,在远离喧闹与世隔绝的桃花源里,呼吸潮润的空气,采食野果菜蔬,饮用清澈甘洌的山泉水,醇香甜美的粮食酒。春种秋收,让最富有诗情画意的人间烟火袅娜在裕河的上空,在靠近蓝天白云的地方,自由自在地飘飘漾漾。他们不问世事如今何年,不问年岁如今几何,和裕河的每一株古树、每一条游鱼、每一缕清风隐藏在某个安静的角落,任时光悠悠流淌,岁月无痕。

裕河乡政府所在地,翠色笼罩,绿意包裹。缭缭绕绕的云朵,多情的身姿袅袅变幻,婉转动听的鸟儿的歌唱,伴着清丽悦耳的流水淙淙,牵绊着我的心,不忍归。索性,就接纳裕河的盛情,夜宿裕河山水间,卸下一切凡俗愿望,将身心交付自然。借着这层层叠叠的绿意笼罩,花香鸟语,让水流的叮咚删去脑中的陈年往事,清理心灵的重重负累,远离俗世的大网,让清风明月编织一个长长的梦境。

在林密草深的裕河写生创作基地,巧遇陇南画家雷风云和金昌画家石先生一行。

夜色浓重,没有灯光映照,天空黑得那么彻底、那么干净,仿佛回到童年的山村。院边芭蕉阔大的手臂轻轻摇摆,竹子一丛丛一簇簇在夜风中窸窸窣窣。高大粗壮的麻柳树遒劲苍黑的主干,横逸斜出的枝条,质地坚硬得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院子外的棕榈树圆柱形的树干,叶形如扇,最喜欢在这温暖潮湿的土地上,制造大量清香的空气。一只方桌,数把竹椅,七八个小菜,二脑壳酒温了一壶又一壶,杯杯又盏盏,笑声起,歌已远。“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月亮从树丛里升起来,惊落了一两颗红珍珠般的野樱桃,带着夜里的清露,打湿了地面。蝉鸣四起,鸟声惊慌,涧水潺潺,何人弹起悠远的琴弦,一声脆响,天地和声,奏出一曲优美悦耳的自然合唱。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幸有今夜,停下匆忙赶路的脚,有闲情得以观花开花落,披着露珠,于空寂的春山中,看月出梢头,聆听鸟鸣啾啾。

酒酣意正浓。隔壁人家90岁的老太,循着灯光来了,围着桌子问道:“你们吃的啥子嘛?”给她,却不吃,只拿了一捧樱桃。仔细查看,疑惑道:“哎呦,还有个女人,还有个娃娃。”浓重的四川口音。“你是哪里人撒?”、“西和在哪里撒?”她眼明耳亮,腰身端直,走起路轻飘飘的,像六十岁的样子。她觉得开关很奇妙,要教教她如何控制电灯。她像个孩子开心地大笑,自言自语,我们也都孩子似的开心大笑。

半醒半醉中,枕着月色入睡,在没有车马喧闹、汽车鸣号和声声叫卖的夜色里,享受一片安宁,虫唱鸟鸣和流水声伴随了整个梦境。夜半,山风徐来,滴滴答答,雨打芭蕉,清音骤起。雨落苍茫山野,丝丝缕缕,淅淅沥沥,染尽了暮春的温柔。一声鸟啼,梦醒。淡日朦胧初破晓,满眼娇晴天色。推开门,一股凉凉的微风扑面,一缕缕清新的空气挤满房间。长长的一个呼吸,吐纳之间,我成了裕河山水间的一员。露珠在林间密密垂挂,带着点点剔透晶亮的光,我的眼睛见到了最干净澄明的阳光。

早餐,在90岁老太家吃了自家新磨的地道的酸菜豆花面,她70岁的儿子健硕结实,俩大碗豆花面吃得津津有味。席间,他宏厚的嗓门数说大山里的故事:“这沟里的水中以前共有14种鱼,大鲵都藏在深水里的石板底下;山林里有很多金丝猴,但是看不见,它们只在树梢上来回穿梭。有各种各样的野菜和蕨类菇类菌类植物,数也数不清。”他经常在山里的深潭里游泳,无论四季,都不需要适应水温,便一个猛子扎下去,游鱼一般。村里很少听说谁得了什么病,他们想说就说想唱就唱,心里从不被烦恼占满。

碧蓝的天幕没有杂质,一大朵白云似乎挂在那棵粗壮高大的树枝上。走进八付沟,房屋自由安放,在没有院落和大门的村子行走,好像村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屋群,一不小心就把村子的每户人家都走遍了。在屋前停留片刻,主人就把自家今年新炒的上好的茶水端到面前,茶香沁脾。春风梳岸柳,花下喝新茶。在茶乡,喝到的还有醇厚的民风。

一个月以来,两位画家每天背着一张宣纸进沟,晚上背着一副画出来。他们在裕河的密林深处,钻进某一条沟,用画笔和颜料,泼墨点染,精勾细描,浓墨重彩,把如画的裕河山水搬上宣纸变成裕河的山水画。他们的画架颜料伞具等等都存放在沟里的某个固定位置,从没有人去动。倒是那个茶杯,每每打开都有热乎乎的茶水,还有干粮。午饭时候,村民会再三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他们并不懂画,就是觉得画家们那么认真辛苦,“你们画那些东西能干啥用?谁派你们来的嘛?”作画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小孩在边上玩耍或者唱山歌,或者看画画,还有几条蛇在附近的草丛里盘起一个美美的造型,你不要去惹它,它会安安静静卧在那里。

走进基地画室,裕河的画卷就在眼前展开。林深草茂,密密层层,浓荫遮蔽,翠色欲滴。峰回路转,碧水淙淙,怪石嶙峋,鱼嬉蛙鸣,青瓦白墙,红果绿竹。路隘苔滑徐徐行,蓬头稚子潜水中。娇儿跪地捉草虫,黄发仰面山回音。飞瀑流泉洒玉露,山鸟挥翅添生机。金猴垂挂枝晃动,大鲵石下静藏身。这画里的裕河,真美!

两位画家背着画板,向着青山碧水的八付沟进发。我们挥手,向裕河的满目苍翠和一缕幽香说再见,带上一张张真诚的笑脸,留一份美好和感动在心底。

驱车向前,行至五马古镇,算是走完五阳公路的全程。小镇的集市,车水马龙,行人摩肩。衣物、果蔬、野菜、特产、建材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人们购进或者卖出,换购自己的所需,满足生活的必要。这一切都因为脚下有了路,显得容易。

再走一段平整宽阔的水泥路,到达武都琵琶乡,一条长长的匝道,把刚刚从大山深处出来的我们引向了漂亮宽阔的兰海高速,从这里就可以到达两千公里外的中国的沿海地区海南。可是,我不去海南。向着家的方向,在兰海高速行驶65公里之后,转入平绵高速,1小时行程,下了高速,就离我的家乡近了。

故乡陇南,密密层层的大山深处,顺着五阳公路延伸的方向,在那里能找到接连全国的四通八达的高速和铁路,它满载渴望,通向梦的远方;也能找到绿树掩映的小桥流水,它满载乡愁,通向梦的起点。如今和将来,无论出发或者归来,我们的脚步都不会再被大山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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