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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一个富爸爸的独白(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1:59:09

三起三落的财富传奇,灯红酒绿的人生操守。

——题记

任路宽(化名)是我小学和初中的同学,是个独生子,父亲三十八岁才有他。六二年初中毕业后路宽就没再上学,由此我们再没见过面,尤其是我参加生产建设兵团到了陕北南泥湾,彼此音信全无。八六年我调回西安后听一些老同学说起过他,听同学说他在康复路经商。一晃又是十几年,这次是一个同学给了我他的电话,说他已是个大老板了。我拿起电话二话没说就拨了过去,只听那头爆一声粗口的惊喜,当下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毕竟是多年不见的发小,他几十年商场拼搏的酸甜苦辣竟然给我兜了个底儿掉,期间竟不容我插话,让我听了个痛快,当然他更是说了个痛快。这不,我把它都记下来啦:

听你打电话说要来看我,可把我高兴坏了!初中一毕业到现在,咱四十四年没见面了吧?可是我对你的印象深得很,那时我调皮捣蛋学习不好,成天抄你的作业。哈哈,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没好好学习!

叫你来我的店里见面,你不会见怪吧?实在是太忙了。还想让老弟来看看哥哥的店,我这是中国的麦当劳——肉夹馍、凉皮、稀饭、粉丝汤、面条。这些东西别人也卖,大都是一两样,还没人敢开恁大的店,也没人有这么红火。我这已被列为咱市的名小吃,正等着挂牌呢!这么大规模的店我开了四个,最近又在北京搞了一个,正在装修月底二十八号开业,过几天你嫂子还得去招呼。

来来来,这是你嫂子,都忘了介绍了。我能有今天都亏了有她,我常给儿子们说,等你妈百年后,咱也立个无字碑,那功劳大的是没法写呀!去去去,把咱最拿手的优质的肉夹馍丸子汤让服务员往上端,再到隔壁川菜馆叫几个热菜凉菜别忘了拿瓶西风,我要和老同学把几十年的陈谷子烂芝麻好好倒倒,让心里也畅快畅快。咱初中一毕业我就参加工作了,先是到阎良修飞机场,因为年龄小体力活重,累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实在扛不住就回了西安,又分到西安搪瓷厂上班一干就是十五六年。你知道我是独生子,六六年我刚二十父母就着急着给我成了家,等着抱孙子呢,好在媳妇肚子争气,第二年就给生了个儿子,接着又生了两个,年龄都相差不到两岁。本来生老三是想要个闺女,谁知又是个儿子呢。媳妇是老家找的,家里穷没上过几天学来了也没工作,一家五口就靠我三四十元工资生活真是很困难,压得我够呛,做梦都想着挣钱呢。真不是哥哥我有先见之明,早早下海经商,主要是家里负担重,爱人贤惠儿子可爱,可都指望我一个人挣钱过日子,为人夫为人父,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苦,我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除此之外我还真没有远大志向。那时我出身贫下中农,又年轻又舍得出力头脑灵活工作中办法多,颇受领导重视,参加工作几年后就在一个分厂当副厂长兼工会主席,说是个分厂,也有二三百号人呢。那时我们书记特别看重我,一心要培养我入党,我是坚决不入。不是我对党有啥看法,我是贴赔不起功夫,入党首先是开会多学习多,行为也受约束。我只抱着一个目的要挣钱养家,让媳妇儿子过上好日子。其余的名誉地位不顶吃喝都是虚的,虽然好听好看我必须放到一边。那时我就利用业余时间想干点别的,刚好我父亲的一个拜把兄弟在屠宰厂工作,猪下水不要肉票可是抢手货,我就倒腾点头蹄下水卖给那些小商贩小饭馆,一个月能挣几十块钱。领导知道我家里困难睁只眼闭只眼的也就过去了,当然过年节的少不了送点烟酒感谢他们。

转眼到了七六年毛老人家去世,市场不是管的那么死只有公家统领一切,小商小贩个体经营渐渐多起来了,我从熟悉的小商贩那里得知,卤制出来的猪头蹄下水能卖出几倍的利润,我就干脆辞职下来了,在一家最火的饭店门前卖这些加工好的头蹄下水给顾客当下酒菜,相比饭店的炒菜咱的当然经济实惠多了,生意红火一天能挣二三十块,我在这干一个月顶厂里几年。到了八三年,除了生活开销我也攒了有十万元,这在那时是了不得的一笔巨款呀。刚好我的老大也要工作了,这家伙和我一样不是个读书的料,我也不考虑让他去给公家干,就想用这笔钱给他买辆车跑出租。那时车不好买,好不容易经一个伙计介绍认识了个姓张的,这家伙神通广大口气也大,买车在他就是小菜一碟,一打听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认识的几个人车还真是他给买的,我放心的把钱送过去就等着过几天提车了。谁知三天五天没消息,十天半个月也没动静,直到一个月后我那伙计来了,说姓张的说车没买到,钱还让他给挪用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了。我一听就急眼了,那时也没法制观念,我找了几个弟兄一下把他夫妇俩还有个儿子给扣起来,在东郊找了个院子把他们押在那里,不给钱就不让他们回家。想想也后怕,放到现在就是绑架罪呀。可那时年轻气盛,想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底气还蛮足,那家伙一看我来真的了还真有点服软,但到底是老江湖,钱十几天才凑了四万五,我一看没办法就把他给放了。这是我第一次栽了个大跟斗!

我这个人心气高劲儿足,总想把损失的钱再赚回来。卖猪头肉已经拢不住我的心了,那时康复路批发市场刚兴起时间不长,是西北五省商品集散地,个体户都在那里进货,服装日用百货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咱不是本钱小么,我就从批发袜子入手。那时人的商品知识欠缺,不知道袜子有尼龙丙纶晴纶的,只要扯着有弹性就说是尼龙袜子,我从那些先干起来的人手里进袜子,看着销路好的就先找货的源头:广东福建上海按商标一家家的找,很快就摸清了门路,我有时也想,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学习不行可还是有点商业头脑的,马走日字象走田,各有各的活法。那时跟着汽车去进货,翻秦岭过长江,白天黑夜连轴转真辛苦,可那时干批发也真挣钱,一天能挣一千多,那是八五年呀,人们的工资几经调整也就百元多,我那几年真是快,资金翻着跟头涨,本钱多了就经营起服装了,夹克衫羽绒服风衣人字尼短大衣,街上流行什么我就批发什么,几年间我积累下百万家产还给两个儿子都买了出租车,让他们都有事干,我这人就这样到这步田地又想折腾更大的事。这时我一个朋友来找我,说是他外甥在四川金沙江淘金,那里的老板每年都有百万元的收入,刚好有个场子要转让,让我们去看看。我和朋友赶到那里,那个场面真壮观,几条挖沙船近几十个工人在淘沙,那个老板很热情,那天就专门从河里挖了几方沙子让工人当面淘给我们看,几方沙子就淘了一克多沙金,这一天要淘几千方,那可真不得了。我和朋友当下一商量就把这个淘金场给接下来了,我给老婆留下了一点本钱在康复路守着,自己拿出九十万朋友拿了六十万,凑了一百五十万就干起来了。人说隔行如隔山,一接手就发现人生地不熟千头万绪还真不好应付,最要命的是沙里的含金量远远达不到我们考察时的水平,看来他们当时肯定是做了手脚的。我们只想着介绍人是朋友的亲外甥,根本没想到他见利忘义井坑到了亲舅舅的门下,朋友当时气不过更觉得对不住我,也有人出主意说雇人把他外甥脚筋给挑了废了他,给他个教训让他别再害人在再干坏事,我那时已经懂法了,又想着毕竟是他姐姐的儿子,也就劝他算了。在那儿干了一年,九十万打了水漂,伤心劳人,我带着一身病回到了西安。

这次的打击真是太大了,那已经是九三年了,市场已经比较规范,康复路已经今非昔比,留给老婆的那点本钱连摊位费的不够,老婆只好从那里撤出来了,怎么办?我有一个月连门都没出,无颜见江东父老呀!我给老婆说,不东山再起咱们就不见老朋友,不能让他们看到咱丧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咱还要想办法站起来。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不服输不是?干什么呢?我不断搜肠刮肚地问自己。说来也巧,有时候机会就是命,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我的连襟家里原来是卖肉夹馍的,解放前在东关很有名气,他也是一改革开放就下海了,拾起老祖宗留下来的这点手艺就没丢手,这些年干的挺不错.我卖过猪头肉,知道这里头本钱小利润厚周转快,是个不错的行当。那时卖猪头肉我在煮肉上也是学习人家长处下了不少功夫,即使做服装生意在外走南闯北的这些年只要是名吃,不管是道口符离集的烧鸡还是咱西安有名的肉夹馍,我都用心地向大师傅们请教过,因为不是做一行的,人家也没有戒心还真学了些绝门手艺,这次连襟略加指点,我很快就上路了。我这回先高利息地贷了几万元,开了第一家饭馆,就经营肉夹馍,加上与之配套的粉丝汤,馄饨等,到底是见多识广,我的经历和技能都派上了用场,首先我不像连襟认为小吃只能搞小饭馆,我认为这就是咱们中国的麦当劳,只要注重质量规范服务,也一定能做大!我要用麦当劳的经营方式来操作,思路清晰了,出手自然见高低,我现在经营的是咱们市同行当里规模最大的店,而且在西安市的东西南北开了四家。我让儿子亲戚都参与经营,实行的是股份制,把大家的利益捆在一起,包括我的那些技术经营骨干,除了高工资我让她们都投点资参点股,年终分红,让他们都有归属感成就感。我想清楚了一个道理:钱不是一个人能挣完的,要想着大家一起挣,大家赢,共赢!我开餐厅也十几年了,好多个店都倒了,我却越来越红火,这就是我的经历给我带来的眼界和心胸。现在我一个朋友在北京也开了个店,用我的技术我的人去经营,他提供店面设施等硬件,利润四六分成让我得六,他看中的是我的品牌和诚信!

你嫂子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人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后面一定有个好女人,真是千真万确,因为她给这个家所做的贡献怎么说都不过分。她是个好儿媳,那时我妈的身体不好瘫痪在床,她伺候了五六年毫无怨言,老人啥时候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老爷子活了八十多,就爱打个麻将,结果有天杠上开花,连胡带炸,老爷子一激动就过去了,也算走的高高兴兴,他们没白养我。她是个好媳妇,我这辈子风风雨雨起起落落,在最困难的时候我吃十分苦她还得多两分,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呀。我们好了,她看我打扮起来还人五人六的,甚至羞于和我一起上街,说她土气没气质影响我的形象。我总是说孩他娘,我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我能有今天还不是你的全力支持,我的形象里有你注入的魂,有你给我的力量,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像我这样的,你可能想男人一有钱就变坏,我就没有?我倒并不是守身如玉,像我们做生意的一天绷得紧紧的,适当放松一下,偶然潇洒一下也情有可原。可我年轻时压力大,真还没色心也没色胆,在石狮进服装,那些小姐硬拉住你不放,但真不敢。为啥?因为那时进货带的全是现金,还没有五十一百的大票,十块一捆捆的那么一堆,还真怕有闪失,也真不敢花。后来生意大了,眼看可以轻松了又一个跟斗栽到谷底,加上我爱操心平常总有些七七八八的烦心事,我还真没有这个心情也没这个爱好。现在是真好了可人也老了,我们店旁边就有洗脚屋ktv,那些小姐常给我们店的服务员说,你们老板真抠,我们成天照顾你们的生意,他却一次都不到我们这来。那次我给员工过五一包了歌厅一上午,叫他们去唱去跳,我守在店里泡了一壶茶,静静的心里好舒服。你嫂子经常说我这辈子就把自己亏了,我说我没亏,我有你这辈子知足了,有句老话叫“人在做天在看”,我现在去花心,怎么面对你嫂子?怎么面对孩子?他们现在都成家了,我得有个好样子,不能让儿媳妇孙子看不起我!

你现在看我事业有成又后继有人,孩子们个个争气都挑头干事能担当,你还真不知道我为他们遭的罪。咱们住在道北你是知道的,文化大革命前就是青少年犯罪的高发区。我们俩早先生意忙的没时间照顾他们,那时经济上是宽松了,他们花钱也就没太管,谁知他们经不住诱惑,让几个熊孩子带坏了,打架斗殴甚至还吸毒,今天这个治安拘留,明天哪个传唤调查,后天又进了戒毒所,咱们那个派出所十八个民警我全认识。那时我把纱厂街的老房子都翻盖成两层小楼了,当时花了五万多盖的我两万元就把它卖了,我是真明白了古代孟母三迁择邻而居的明智之举,我得向她学习。我们在外边租房住了十年,颠沛流离,一方面是经济的创业期,一方面我也真是要让孩子体会到我们创业的不易,让他们不要产生依赖思想,要想过好日子就要吃苦去打拼,我护不了他们一辈子。现在他们都成家了,有车有房也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年轻时那段弯路,也让他们知道了法律的尊严,反倒成了他们的财富,即使如今都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也还是中规中矩的,让我很欣慰!现在我就一个愿望,好好培养第三代,最起码也得是名大学生!

我这一天忙忙碌碌的,一肚子话也没人说道,今天你来也没好好招待,净听我在这说话了,有过五关斩六将,也有败走麦城。我常想到时候我也好好整理,写上一本书,肯定惊心动魄、曲折动人!不说了,来,吃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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