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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妈妈的梳头匣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27:29

从我记事起,我家红躺柜上就放着个梳头匣子,长约40公分,宽约25公分,高约30公分,用红油漆漆的很亮,上面钉着一个“门挂挂”,在我的记忆里,梳头匣子上的锁子永远是锁着的,只有妈妈从里面找东西的时候,才从自己身上找出钥匙,把锁子打开,这个时间极短暂,找完东西便又锁上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认为妈妈的梳头匣子里有无尽的宝藏。梳头匣子故名思意应该是放梳子之类东西的,然而,梳子并不放在里面,我家的钱、粮票、布票、记工分的本子、针、线、胶布、药、布块、麻线……却应有尽有。

后来,我知道,这个梳头匣子是姥姥在妈妈出嫁时送给妈妈的嫁妆。

那时是大集体,每天白天,妈妈都要去队里劳动,晚上收工后,妈妈给全家人做的吃完饭,在院里喂完猪、鸡,太阳也落下了西山,天渐渐暗下来。这时,炕上的煤油灯便点了起来,如豆的灯光下,父亲在一边用线麻捻着麻线,妈妈便打开了她的梳头匣子,从里面取出捻好的麻线,取出用浆糊打好的衬子,把用牛皮纸剪好的鞋底或鞋帮样铺在衬子上,用剪子剪下衬子,鞋底或鞋帮便呈现出来,然后妈妈便把麻线认在针查子上,手指带上顶针,便坐在灯边,纳起了鞋底,妈妈右手拿着鞋底,左手拿着针锥子,手指间还夹着穿了线的针查子,只见妈妈用针锥子在鞋底上穿个眼,然后熟练地把针从针锥子穿的眼儿中穿过去。随着妈妈如舞蹈般的穿针引线,不大一会儿,一排排的线麻绳便纳在了鞋底上,碎碎的针线整齐地排列着,如花一般好看。晚上十一点钟了,妈妈还在纳着鞋底,煤油灯的黑烟熏黑了妈妈的鼻孔,熬红了妈妈的眼睛,妈妈依然在灯边穿针引线……

鞋帮裁剪好后,妈妈每天带在身边,在队里劳动休息的时间,一帮女人便掏出鞋帮或鞋底做起针线活儿来。

待鞋底纳好后,妈妈便要绱鞋了,绱鞋要先把鞋帮的前面和后面与鞋底的前面和后面固定好,然后再一针一线绱鞋底,一般一个晚上妈妈能绱一双鞋。鞋绱好后,要用鞋撑子撑鞋,鞋撑子一般是用上好的木头修的,一家人脚的大小不同,所以,家里的鞋撑子有好几付,鞋撑子撑鞋是一双鞋最后一道工序,这道工序完成后,一双鞋便做好了。

鞋做好了,平时我们舍不得穿,只有开学时节或过春节才能穿妈妈新做的布鞋。妈妈给老大做完鞋,又给老二做,老三做,依次类推。一年二茬布鞋,是妈妈每年的必修课,所以,在我的记忆里,一年四季妈妈都在给我们做布鞋。

虽然那时妈妈做的布鞋样子没有现在商店里的时尚、漂亮,但家做的布鞋暖和、通风、透气而且结实,是脚的良好保护神,现在我都想再穿穿妈妈做的布鞋,然而妈妈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高粱收获后,妈妈把高粱秸秆上面最长的一节掰回家,积少成多,然后根据高粱秸秆的粗细、长短分类,捆成几捆,冬天冬闲了,妈妈便从梳头匣子里拿出针线纳起了高粱秸秆做的锅盖,纳锅盖是需要相当技艺的,先把最长的秸秆纳在中间,然后逐步后退,到了边上就纳最短的秸秆,而纳锅盖用的线是父亲用线麻捻成的,粗细均匀,非常结实,锅盖纳好后,妈妈用一个大针扎在锅盖的中心,针上的线转过来转过去,寻找最大的半径,然后用切刀把长短不一的锅盖秸秆沿半径切圆,一个圆圆的、漂亮的锅盖便纳好了。只见锅盖上的针线走下的印迹有S形的、有N字形的,连成一个整体,非常漂亮。一个冬天过去了,妈妈会纳大小不同的十几块锅盖,这些锅盖既能做锅盖,又能做水缸盖,过春节还能放包好的饺子,非常耐用。

现在,已很少有人纳锅盖了,去年冬天我到农村,看到亲戚家放着几块纳好的锅盖,非常欢喜,夸赞之余,亲戚欣然送给我一块,虽然放在家里很少用,但是每每看见锅盖都勾起我温馨的回忆。

妈妈的梳头匣子承载了我家太多的希望,全家人挣的钱都放在梳头匣子里,每到了换季时节,妈妈都要打开梳头匣子,从里面拿上钱和布票,到公社门市部为全家人买布料,回到家妈妈便每晚挑灯夜战为全家人做衣服,一进腊月,妈妈更是忙碌,就是平时穿不上新衣服,每到春节妈妈都要为每人做一身新衣服,穿着新衣服迎接新年的到来。

那时候我还小,总认为妈妈的梳头匣子里有无穷的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知道妈妈的梳头匣子里的一个钢镚、一尺布票、一针一线、一个药片……都是父亲和妈妈辛勤劳作的结果。为了哺育我们姊妹七人,父亲和妈妈付出了无尽的辛劳和汗水,一个小小的梳头匣子承载了我家的辛劳、希望和历史。

不知道哪一年,妈妈的梳头匣子不见了,也许是丢了,也许是扔了,也许是随着生活的变迁,我家已不需要它了,把它丢弃了……但在我们脑海里,妈妈的梳头匣子却永远镶嵌在了我们记忆深处,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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