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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香二题(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56:17

栀子花香(1)

几年没回故乡了,莲不久前来信说,院子里的栀子花又开了,七层的花瓣,雪白雪白的,很香。村里的小孩子常翻过院墙来采摘,问我何时得空回去。我握着噙香的信笺,读莲简短的文字,不能自已。

莲是那年夏天搬到我们村子与我家结邻的。我只知道她打南方来,有一位身子骨儿不大健朗的父亲和两个小妹。莲很清秀,两夹深深的笑靥常让村里的小伙子们的心蠢蠢欲动。莲一来就和她父亲承包了我家抛荒的十来亩地,莲一个人能下地使牛,一天能插五分地的秧苗,我难以相信她只有十六岁。母亲常对莲父亲说,莲这娃模样儿俊,能干、贤淑,谁家娶了她做媳妇,福气呢。莲的父亲烧一只烟袋衔地嘴里嘿嘿地笑。

记得唯一的大哥就是在这年娶了城里的大嫂并宣布搬进城去住的,他走前替母亲和我做的一件伟大的事是在后院里打了村里第一口水井。那水井很快成了左邻右舍公用的"大水缸"冷清的家又热闹起来。莲也常来我家打水,见了我总羞涩的笑笑然后转身折到后院,少与我搭言。碰到母亲在院后菜地里忙活,也不时拎了大桶小桶帮母亲浇水、施肥。自然母亲当莲的面数落我的我的次数也渐次多了起来,我则捧了夏洛蒂?勃朗特三姐妹的名著躲在房间里,充耳不闻,自得其乐。

我和莲之间关系产生微妙的变化是在母亲将院子里那株栀子花树一声不响地整个掘起给了莲后。那棵树是我考上中学后,哥哥为我种下的。后来母亲解释说院子里的菜地要扩充,以便多卖给一些钱贴补家用,总不能总靠着大哥。再说栀子花是女孩子的花,留着也没用。女孩子的花?我想起了莲,一时语塞,但我依旧很生母亲的气。莲那晚到我房里来向我道歉,莲穿了件花格子长裙,辩子上扎着两朵栀子花,黑白相间,像极了简?爱,我没理她。

第二天莲又剪了几束栀子花枝,用水瓶子插了送我,我让她帮我摆在窗台上,她浅笑着俯身嗅了嗅花,在她狐度优美的嘴角亲近花的刹那,我偷眼看她,心竟一阵莫名的颤动。那整个夏天,我感觉房间里总弥漫着栀子花的馨香,梦里也总有花格子长裙的身影不停地晃悠。

一年后,我考取了大学,莲也受政策的薰陶。学会了立体养殖技术,搞起了立体农业。我常收到莲寄的副食品和母亲托莲写的信,莲说母亲成了她的好帮手,而我深深知道,日见羸弱的母亲,实则是受了莲的照顾。

大三那年暑假,母亲病故。我知道母亲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我娶了莲做媳妇。我回去料理完丧事,为感谢莲,我帮莲跑市场、购饲料、买拖拉机,忙碌了一个夏天。走时,莲来送我,她穿了那件花格子长裙,莲不说话,趴在我的肩头哭。我埋首莲的发间,蓦地闻到一股栀子花的香。我看见两枝新绽的栀子花又插在莲的头上,随着莲的抽泣正轻轻地颤动。莲从我肩上抬起头来推开我说,你放心走吧,家里有我照看呢。后来我毕业去了南方,莲把我家的院墙开了个小门,同她家连了起来,还把那棵栀子花树移回了我家院子。

莲说她怀念那段日子。于是莲每年夏天都要来信告诉我栀子花开第一枝花的消息,无论我飘落在何方!

月桂飘香(2)

与母亲一起度中秋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记忆中的中秋总是透着浓浓的茶香。忙完一天的秋收,母亲放了镰刀,在满月朗照的院子东侧的老桂树下摆上一桌子前日赶做的小麦饼,沏上一壶桂花茶,便和我与妹妹聊起父亲在世时度中秋的情景。母亲总是喜欢提及外婆家的老桂树,谈起在家做姑娘时的种种乐趣,聊起当年桂花满园飘香的情景,脸上不时漾起几许笑容。

聊到最后,总会说到等秋收了卖了谷子替我去交学费,琢磨着该剩点钱帮妹妹做套秋衣。母亲说的时候先饮下一口茶,然后手抚茶壶盖瞅着我们微微地笑,从母亲的笑里,我仿佛总能听到镰刀撩倒谷子的声音,听到稻谷压在木板车上辗过村间黄土路时,扬起的声声古老而重复的音律。吸吸鼻子那满院子的桂花香,分不清是树上还是茶杯里,那浓郁的香味在喉咙里转悠,茶水便显得格外的顺畅。母亲不住地加茶,不停地讲故事,直到月冷茶凉,那巴掌大的小麦饼撑饱肚皮,直到我与妹妹在月桂飘香的树下畅然入梦。

一个人度中秋是在离家到北方读书后,男男女女的学生一个个拎了父母送来的一盒盒月饼、香槟奔赴花前月下,我则吃着母亲寄来的小麦饼,趴在临月的窗下给母亲写信。向母亲打听家乡的月圆不圆,秋收旺不旺,院子里的老桂树是否又开始飘香。边吃、边写、边想,想母亲在月下手抚茶壶倚着老桂树含笑入梦的模样。

后来我大学毕业去了遥远的海南,在中国最南的城市三亚谋到了一份职业,在天涯海角认识了女友蓝格。那年中秋,我与蓝格泛舟海上,共看月亮一点点地从海上升上来。蓝格躺在我的臂弯里,一头长发在我身后轻扬。我们聊起她家乡的椰子林与橡胶园,她睡眼朦胧地问我,此刻我最想念谁?我俯视她如月亮般光洁的脸,我不敢欺骗她,因为那刻我最想念的是我母亲。

想念小妹出嫁后,她孤独地立在月桂树下,手抚茶壶的微笑,想那满院子的桂花香。心里开始弥漫起小麦饼的味道,那一年却是我唯一没有收到小麦饼的一年。

那一年中秋过后,收到小妹的来信。信中小妹告诉我,羸弱的母亲已病故,就在中秋前夕,是在月桂树下发的丧。家乡流行水葬,母亲是躺在桂花编织的花环中走的。生前母亲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盼望着我回乡过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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